第9章 求生者营地
雾在他们周围翻涌,林间的发光孢子一闪一闪,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克莱因拎着鱼叉,安东尼扶着受伤的贝尔先生,而西蒙则拖着那只猎兽。
这只猎兽与神秘的“丰饶之母”教团有关,留在原地很可能被那群人回收,因此西蒙决定将它带上。
这个深渊内有太多的谜团,解剖一下这只猎兽的尸体也许能破解这个深渊的秘密。
四周很静,只有踩踏泥地的声响,和贝尔先生偶尔的呻吟。
步行十分钟左右,脚下的地面明显变硬,不再是柔软的泥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有碎石和坚硬的砂石,地势正逐渐上升。
克莱因停在一棵倒下的巨树前。
那棵巨树粗壮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它斜着倒在地上,树干离地面有两米多高,形成天然的斜面,树干上长满墨绿的苔藓垂下无数藤蔓,在背风的那一面,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两顶深灰色军用帆布帐篷并排支着。
帐篷中间的地面上,一个用石块围起来的火坑里,橙红色的火苗正一跳一跳地烧着。
火堆旁边蹲着一个光头男人。
他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往火里添柴,听到脚步声,他立即站起身,转过身,警觉地端起他的武器。
那是个大块头,比贝尔先生还高半个头,宽肩厚背,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穿着一件灰白的粗布上衣,下面还覆盖着一层轻薄的甲胄,看起来像是一台行走的坦克。
他手里端着一把霰弹枪。
那枪的枪管极短,口径大得能塞进两根手指,枪托是粗糙的木制,枪身上锈迹斑斑,缠着几圈布条。
光头男人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西蒙拖着的猎兽尸体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昏迷的贝尔先生身上。
“那家伙又去找死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壮硕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胡子男苦笑着把贝尔先生放在地上:“他还是老样子,要不是这位兄弟帮忙,他就成了怪物的晚餐。”
“在下安东尼,乐意为您效劳。”胡子男向西蒙眨眨眼睛,又看向那个光头男人,“这个壮得像堵墙的大块头叫巴达尔。”
巴达尔看了西蒙一眼,伸出了他那宽厚的手掌。
“谢谢你救了我的朋友。”
西蒙与他握手,只觉得手掌仿佛被塞进了液压机里,巴达尔并没有为难他,简单一握便松开手。
巴达尔把他那柄大口径霰弹枪靠在树干上,轻松地弯腰把昏睡的贝尔先生扛了起来,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扛着熊头人径直来到一顶帐篷前,掀开帘子,顺手把他塞了进去。
安东尼把肩上的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长长舒了口气。
“坐坐坐。”他朝西蒙招手,“别站着,烤烤火,这鬼地方湿气太重,骨头都泡软了。”
西蒙松开猎兽的尸体,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火堆边。
他挨着安东尼坐下,伸出双手凑近火焰……
火很暖。
那种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爬进骨头里,爬进肩膀那个一直抽痛的地方。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听着火星噼啪炸开,闻着柴火燃烧时那股淡淡的烟味,在这片永远湿冷还危机重重的森林里,这份温暖是无价的,不管是继续冒险还是驻扎于此,都需要温暖的火焰。
安东尼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铁皮水壶,递给克莱因。
克莱因接过,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把水壶递给西蒙。
西蒙接过水壶,他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喝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都很舒服,比喝过的任何饮料都令他感到神清气爽,让他时刻紧绷的身躯放松不少。
他又喝了一口,才把水壶递回去。
克莱因接过水壶,拧上盖子,随手扔给安东尼,然后他看着西蒙,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克莱因开口问道,“你犯了什么罪才被那帮人塞进深渊?”
这是一次简单的试探,对他身份的试探。
“我看了一本书,然后就被送进来了。”西蒙沉默两秒后回答。
他倒是实话实说。
安东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开玩笑吗兄弟?什么书?皇帝不可告人的绯闻小故事?”
克莱因瞥了他一眼,安东尼立刻收起笑容,专心烤靴子。
他转而又看向西蒙,眼神不再冰冷,似乎是回想到某些往事,他的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明显黯淡几分。
“不愿说就算了,大家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往,在这个鬼地方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西蒙迎着那目光,开口问出新的问题:
“你们在这里生存了多久?”
“两个多月,准确来说是六十七天。”克莱因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那你们一定知道罪证之肉吧。”
“当然知道。”克莱因的语气里掺杂着不屑与疑惑,“不然你觉得我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用罪证之肉换赎罪券,再从神父那里换取物资,这是西蒙目前已知的、在深渊中唯一的生存方式。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西蒙追问道,“它不是普通的肉,更像是某种生物。”
它拥有自我的意识,能寄生在人的身上,会学习,会模仿,离开人体后还会蠕动。
克莱因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精致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
“贝尔说过……”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那家伙说那罪证之肉是什么蘑菇。”
“蘑菇?”西蒙皱着眉重复一遍。
“没错,蘑菇。”克莱因重复一遍,无奈地摊开手,“那家伙总是这样,明明很了解这个鬼地方,却就爱絮絮叨叨说什么疯话。”
西蒙正要再问——
“真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那边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贝尔先生从帐篷里爬出来,他爬得很慢,一只手捂着重伤的胸口,每爬一步都要喘半天,在众人或无奈、或疑惑的注视下,他缓慢地爬到火堆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火光映在那张布满伤疤与络腮胡须的脸颊上,他看着西蒙,认真地重复那个名词:
“真——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