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监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虽然最终被扑灭，但那间存放着皇后私产的库房，已成一片焦土。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朝堂之上，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天谴，有人说这是沈家余孽的报复，也有人说，这是皇后私藏国宝的证据。
皇帝萧衍震怒了。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张从御用监找回来的、被烧毁一角的账页残片。虽然只剩半张，但上面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军饷五十万两，拨付周氏商号”——依然清晰可见。
“皇后，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割破了殿内的死寂。
皇后周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穿着一身素服，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仪。她知道，这一关，很难过。
“陛下，臣妾冤枉！”皇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间库房，是御用监的公库，存放的都是宫里的日常用度。那账页，定是贼人伪造，或是趁火打劫时塞进去的！臣妾绝无私吞军饷之事！”
“伪造？”皇帝冷笑一声，将那张纸狠狠摔在她面前，“伪造能伪造出你周家的商号印信？伪造能伪造出三笔军饷的精确数目？周氏，你太让朕失望了！”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皇后膝行几步，抱住皇帝的龙袍下摆，“臣妾掌管六宫，若有私心，何必等到今日？那沈知微！一定是沈知微！她没死！是她从天牢里逃出来，报复臣妾！是她放的火，是她栽赃嫁祸！”
提到“沈知微”三个字，殿内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是阿沅。
她今天没有穿囚衣，也没有化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秀的五官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她不再是那个畏缩的绣娘，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沈知微？”皇帝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就是那个从天牢里逃出来的沈家丫头？”
“回陛下，罪女沈知微，叩见陛下。”阿沅不卑不亢地跪下，行了大礼，“罪女确实从天牢逃出，但御用监的大火，并非罪女所为。”
“大胆！”李德全在一旁尖声喝道，“御用监的守卫亲眼所见，就是你乔装成太监，混进去放的火！你还敢狡辩！”
阿沅抬起头，直视着李德全，眼神清澈而坚定：“李公公，你说我乔装成太监，那请问，我用的哪件太监的衣物？可有证人？我放的火，用的什么引火之物？可有残留？”
李德全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这……当时天黑，守卫慌乱，哪里看得清！”
“看不清，就是没有证据。”阿沅转头看向皇帝，“陛下，罪女虽是罪臣之女，但也知法度。皇后娘娘指控我纵火，请拿出实证。若无实证，便是诬陷。”
皇后又气又急，指着阿沅：“你！你还要狡辩！那御用监的密室，除了我和李德全，无人知晓！不是你，还能有谁？”
“密室？”阿沅笑了，笑得凄凉而嘲讽，“娘娘说密室，那罪女便问问娘娘，密室里除了账册，还有什么？”
皇后一滞，她不能说那里全是她的私房钱和赃物。
阿沅却不等她回答，从袖中掏出那张从江南带来的、母亲留下的真正账册副本，双手奉上。
“陛下，罪女手中，也有一份账册。这不是御用监的，而是沈家在江南经营数十年的真实账目。这里面，记录着每一笔流向宫里的‘例贡’，也记录着……每一笔被娘娘克扣、吞没的军饷！”
皇帝接过账册，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上面的记录，竟然和那张烧毁的残页，分毫不差！甚至更加详细，连经手的太监、押运的官员，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氏！”皇帝猛地将账册摔在皇后脸上，“你还有何话说？！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吞了西北三军的冬衣银两！你是要让朕的将士冻死在边疆吗？！”
皇后被砸得头破血流，瘫软在地，彻底绝望了。她知道，完了。铁证如山，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了。
“陛下……臣妾知罪……臣妾知罪……”皇后瘫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阿沅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成王败寇，只在一瞬间。
“沈知微。”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疲惫，“你交出账册，朕可以免你死罪。但你父亲沈文渊通敌叛国，罪无可赦，你……可还有话说？”
这是皇帝给她的最后通牒。免她死罪，但承认父亲有罪。
阿沅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她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罪女之父沈文渊，确有贪墨之实，罪该万死。但罪女之母林婉，是被皇后毒害致死，此事，可否一并清算？”
皇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还要为母亲讨个公道。
“准。”皇帝挥了挥手，“沈文渊已死，林婉之死，朕会另派钦天监彻查。你，退下吧。”
“谢陛下。”
阿沅叩首，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知道，她赢了。赢了一场战役，却输掉了一切。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家没了。
但至少，她让那个害死母亲的女人，付出了代价。
她走出宫门，没有回头。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皇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皇后周氏，在被侍卫拖下去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阿沅，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沈知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