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沉寂在戌时三刻的宵禁之中。
阿沅没有回城,她躲在西山脚下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里。这是她从鬼市出来后,花了二两银子从一个老猎户手里买的“安全屋”,位置隐蔽,视野开阔,能看清山下官道的动静。
她换下了那身惹眼的僧袍,穿上了一身夜行衣,那是她在如意坊时,利用职务之便,用多余的黑绸布料自己缝制的。腰间别着那把从天牢带出来的匕首,怀里揣着刘福给的御用监腰牌。
御用监,位于皇城西北角,紧邻着内务府。那里存放着历朝历代的宫廷珍宝、贡品,以及……皇后用来收受贿赂、储存私房的“小金库”。刘福酒后吐真言,说御用监里有个只有皇后和李德全才知道的密室,里面全是见不得光的金银玉器。
更重要的是,阿沅推测,那份关乎皇后生死的账册副本,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原件已经在翊坤宫烧毁,但皇后这种惜命且贪婪的人,绝不会不留备份。
亥时,阿沅动身。
她像一只夜行的猫,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西山一侧的排水渠潜入了皇城。守卫在城墙上打盹的侍卫,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被全城通缉的“逃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摸进城来。
御用监的大门紧闭,但后墙有一处排水口,常年流淌着处理废料的水。阿沅潜水而入,湿漉漉地爬上岸。她躲在假山石的阴影里,观察着院内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值夜的太监在打瞌睡。御用监不同于军机重地,守卫相对松懈,更多的是靠层层关卡和盘查。
阿沅捏着嗓子,模仿着刘福的声音,从一个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哎!那两个,死哪去了?李公公等着上茶呢!”阿沅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两个打瞌睡的太监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穿着御前太监的服饰,手里还拿着腰牌,不敢怠慢,连忙迎上来。
“哎哟,是刘公公啊!您怎么亲自来了?”
“废话!外头法会忙完了,李公公渴得嗓子冒烟,还不快去沏茶!”阿沅把食盒往他们手里一塞,“拿着,给李公公垫垫肚子。”
两个太监被唬住了,接过食盒,屁颠屁颠地往后院跑。阿沅则趁机闪身进了库房区。
御用监的库房多如牛毛,要找到那个密室,无异于大海捞针。阿沅凭借记忆和刘福的提示,来到了最深处的一排库房。这里的守卫明显森严了一些,但阿沅有的是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那是她在鬼市学来的“唤蛇术”。她对着墙角吹了几声,声音极其微弱,人类听不见,但库房里的看门狗却躁动不安起来,开始狂吠。
“怎么回事?”里面的守卫被惊动了,打开门查看。
阿沅躲在暗处,等守卫探头出来的瞬间,一块裹着迷药的帕子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守卫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阿沅拖着他进屋,反锁上门。
这间库房,就是刘福所说的“密室”。门上没有挂牌,锁芯却异常复杂。但阿沅有刘福给的钥匙。
“咔哒。”
门开了。一股浓郁的檀香和金银器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空间不大,却摆满了架子。架子上,不是佛经,不是字画,而是一箱箱的白银,一袋袋的珍珠玛瑙,还有几盒盖着江南织造印戳的顶级丝绸。
阿沅没有动那些金银。她直奔最里面的一个紫檀木柜。柜子上了锁,但锁眼很普通。她用随身携带的细铁丝,三两下就打开了。
柜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几卷账册和一个黑色的铁匣子。
阿沅颤抖着手,翻开账册。果然,是江南盐税、织造局的私账!每一笔进账,都有皇后的私印!而那个铁匣子里,放着一份名单,上面是近十年来,所有“自愿”向皇后“进贡”的官员姓名,以及他们的把柄。
这就是皇后的命脉!
阿沅没有全部拿走,那样太明显,皇后会立刻知道东西丢了。她只撕下了其中最关键的一页——那是记录着三笔巨额军饷去向的账目,收款方是皇后娘家的一个空壳商号。这三笔军饷,足以动摇国本,也是扳倒皇后最直接、最有力的铁证!
她将那一页塞进怀里,又把账册和铁匣子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她从怀里掏出火镰,在库房最角落的杂物堆上,点了一把火。
火,是她最熟悉的武器。也是最能制造混乱的手段。
浓烟滚滚而起,很快触发了御用监的火警。
“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喊叫声、脚步声、撞门声,瞬间打破了御用监的宁静。阿沅趁着混乱,从前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桶水。
等大火烧起来,守卫们都去扑火时,阿沅早已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皇后周氏在睡梦中被李德全惊慌失措的声音惊醒。
“娘娘!不好了!御用监走水了!烧了一间库房!”
皇后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库房里……库房里东西可都在?”
“都在!都在!”李德全急得满头大汗,“就是……就是那间密室……锁被撬了!虽然东西没少多少,但那本账册……好像被动过!”
皇后的心猛地一沉。她顾不上穿戴,赤着脚冲进密室。看着那被撬开的柜子和散乱的账册,她的手指颤抖着,翻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
那三笔军饷的记录,不见了。
“沈知微……”皇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杀意和恐惧,“你竟然敢动那里!你竟然敢动那里!”
她知道,这一页账册的丢失,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盗窃,那是宣战。是对她凤位的直接挑战。
而此时的阿沅,已经回到了西山的小屋。她借着月光,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皇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8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