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凤冠落地，并未带来预期的宁静，反而将整个后宫推向了更深的漩涡。
周氏被废，打入冷宫“延禧宫”。但这仅仅是开始。皇帝萧衍震怒之余，并未立刻处死她，而是将她圈禁起来，意图从她口中撬出更多关于江南盐税和军饷的线索。
阿沅——或者说，如今被皇帝赐名“沈氏”，特许留在宫中听用，实则仍是戴罪之身的她——并未因此感到轻松。
因为周容在冷宫里，给她寄来了一封信。
信纸是粗糙的草纸，上面只有用血写成的四个字：“冷宫相见。”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来自地狱的森然杀意。
阿沅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她知道，周容不会甘心。那个女人宁可玉碎，也要拉着她一起毁灭。
子时将过，月色惨白。
延禧宫，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宫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荒草。阿沅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走在长满青苔的石径上。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泣。
废后的居所在最深处的一间偏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阿沅推门而入。
周容没有坐在榻上，也没有躺在床上。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阿沅。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凤袍早已换下，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囚衣，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消瘦得可怕。
“你来了。”周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叫我来的。”阿沅将灯笼放在地上，反手关上了门。她没有靠近，而是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匕首的柄上。
“沈知微，你赢了。”周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颓然，以及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恨意，“本宫输了。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宫女，一个沈家的余孽。”
“不是我赢了。”阿沅纠正她，声音冷得像冰，“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毒死我母亲，陷害我父亲，这便是因，如今便是果。”
“你母亲……”周容凄然一笑，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林婉。她是个聪明人，可惜，太聪明了。”
周容一步步走近阿沅，脚步虚浮，像一具行走的僵尸。“她发现了我和你父亲的秘密。发现了我挪用军饷，私通外臣的证据。她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就能逼我放手，就能带你离开京城。她太天真了。”
“你胡说！”阿沅咬着牙，手中的匕首紧了紧，“我父亲虽然贪墨，但他绝不会与你合谋害死我母亲！”
“合谋？”周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知微，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是你父亲沈文渊，当年为了保住官位，为了讨好本宫，亲手在那碗‘安神汤’里下的钩吻汁！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阿沅的心头。她想起了父亲在天牢里歇斯底里的辩解，想起了他那双充满恐惧和愧疚的眼睛。原来，那不是推卸责任，是事实。
“既然你这么恨他，为什么还要杀他？”阿沅嘶声问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因为他没用了！”周容狞笑着，声音尖利，“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留着他，迟早是祸害！沈知微，你恨我，你更应该恨他！是他亲手杀了你的母亲！”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周容！我杀了你！”
阿沅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挥舞着匕首冲了上去。
周容没有躲。她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笑容，仿佛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最好的救赎。
“来啊！杀了我！像我杀你母亲一样杀了我！沈知微，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杀人凶手！你们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匕首刺入了周容的胸口。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阿沅的脸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周容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阿沅，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沈知微……你……也活不长……陛下……不会放过你……”
阿沅看着周容胸口涌出的鲜血，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寒冷。她扔掉匕首，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嗖！”
一支淬毒的袖箭，从周容的袖中激射而出，直刺阿沅的后心！
阿沅本能地侧身，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她猛地回头，只见地上的“周容”，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那不是愈合，而是……流出的血变成了黑色，那是特制的假血包！
“哈哈哈！沈知微！你中计了！”
那个倒在地上的“周容”，竟然发出了李德全尖细的声音！
阿沅心中大骇，这竟然是个陷阱！所谓的冷宫刺杀，是皇后和李德全设下的圈套，目的是为了引出她背后的势力，或者……直接除掉她！
殿外突然亮如白昼，无数火把将破败的偏殿照得如同白昼。李德全带着一队御林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锋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逆贼沈知微，谋害废后，罪证确凿！拿下！”李德全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得意。
阿沅握紧了匕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看着被侍卫搀扶起来的“周容”——那个女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演戏。皇后的死，是假的。她的复仇，又一次落空了。
“沈知微，你以为你赢了？”周容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宫就成全你。凌迟，还是赐白绫，你选一个？”
阿沅看着那一张张得意的脸，心中一片冰凉。但她没有绝望。因为她怀里，还藏着从江南带来的那本真正的账册副本。
只要她不死，这场仗，就还没完。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