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读书人的三国

第3章 书生仕途

读书人的三国 作家MAVcAw 4957 2026-05-07 15:32

  1、孝廉治国

  汉朝以儒学治国,但没有科举,各级官员由地方推举人才来担任。地方推举人才由官吏负责,推举结果确定该人才可否做官,至于担任哪一种具体官职仍由朝廷分派。这种推举有专断性质,需要自上而下的挑选、监察、考核、鉴别,故又称“察举”。还有一种特殊的完全是自上而下的选举,是由皇帝直接来选拔人才,叫作“征”;或由公府州郡选拔人才,叫作“辟”,征辟显然更具专制性、独断性。

  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下诏举士,规定非治儒术者不取,董仲舒作为大儒取为上第。这标志着察举制度的完备与正式确立。察举的科目是不断变化的,有常科(岁科)与特科两大类,常科包括孝廉、茂才(本名秀才,因避光武帝的讳改名)、察廉、光禄四行,特科包括常见特科和一般特科,常科中以孝廉最为重要,特科中以“贤良方正”最为重要。所有的科目,在品德上以“德行”为先,在学问上以儒学为主,也就是选拔品德高尚、学识出众的人。从公平性来说,察举不如后来的科举,但相较于夏商西周的世卿世禄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在汉朝,一个人要想通过正规途径做官,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是士人,是对身份的要求;第二,通晓经学,也叫明经,是对才的要求;第三,被举为孝廉,是对德的要求。孝是孝子,孝顺;廉是廉士,廉正。一个人被举为孝廉,就有了做官的资格。

  我们所熟悉的三国人物,很多人通过孝廉走上仕途,比如华歆、王朗、董昭、袁术、钟繇、苏则、杨修、陈登、贾逵、刘焉、郭淮、王基、王凌(王允侄)、陶谦、朱儁、刘放、刘繇(刘岱兄弟)、韩暨、和洽等人,蜀汉方面有马忠、张裔等人,孙吴方面有孙权、孙翊、孙匡、张昭、朱治、周鲂、阚泽、黄盖等人。

  按照制度设计,察举以真才实学为依据,社会背景和家庭出身并不重要,一批人才确实通过这条路走上仕途,比如司马相如、东方朔。被察举者有一年任期考核,相当于试用期,胜任者才会转为正式官员,不胜任者会被撤换,推荐者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在这个制度设立初期,推荐者不敢胡乱推荐。

  做官必须读书,读书为了做官,读书与做官就变成了一件事,变成了职业。一个家族,如果以读书做官为职业,就叫“士族”。如果世代读书做官,就叫“世族”。但是,以读书为业的,差不多也都世代为官,外人很难进入这个圈子。所以,“士族”即“世族”。所谓“士族”,就是由于世代读书做官,而从平民阶级中分化、产生出来的特殊阶层。他们的特殊性表现在三个方面,即垄断仕途、控制舆论、变成豪强。一个人既然有条件读书,又做了官,他的子孙后代也比别人更有条件读书,更有条件做官。即便读书人多了,先辈做过官的人,同别的读书人竞争,总要容易些。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些大家族,他们世世代代都做官,甚至都做高官,比如“四世三公”的袁家就是。于是,仕途被若干大家族垄断,形成了门阀政治。

  一个人做了官,就有了推荐权,可以推荐别人做官。推荐什么人呢?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另一种是社会地位较低的读书人。这些人做官机会少,一旦被推荐,对推荐者感恩戴德,甚至在政治上发生从属关系,成为他们的圈子成员。一个人官做得越大,推荐权就越大;做官的时间越长,推荐的人就越多;如果世代做大官,就会出现“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局面。这些“门生故吏”又可以推荐别人做官。官员是某家族的“门生故吏”,他们在行使推荐权的时候,就要看这些家族的眼色。因此,一个家族的“门生故吏”越多,他们掌握的推荐权也就越多。时间长了,就垄断了做官权。

  东汉靠豪强地主立国,开国功臣们世代安享安享荣华富贵,即便有错皇帝也极为宽容。《后汉书》所载人物,大多通过察举走上仕途,他们的祖上都是高官。特别优秀的寒人子弟,即便能做官,也只能做基层官吏,很少能列入《后汉书》。

  士人们被高官举荐,自然为其效命。比如曹操被司马防举荐走上仕途,担任洛阳北部尉(首都北城区公安局长),他的儿子司马朗、司马懿、司马孚等人就备受关照。比如袁绍长子袁谭曾被刘备举荐,刘备徐州兵败时,袁谭出城二百里相迎。再比如袁涣,出身“陈郡袁氏”,是司徒袁滂之子,刘备为豫州牧时曾举荐他为秀才。吕布在徐州时,强迫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誓死不从。

  举荐是政治资源。世家大族通过相互举荐、联姻等方式,结成各种利益共同体,寒门子弟很难进入圈子。袁绍家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讨董时一呼百应;其他如弘农杨氏、荀氏、陈氏都形成了大族。

  两汉制度差别不大,但世家大族的垄断地位却是在东汉形成的,首先是因为光武帝刘秀善待功臣大族;还有就是,东汉中后期名士间的游学互访和品评推荐,建立了社交网络,以此获得声誉名望,再通过察举进入仕途,依靠家族资源而累代为官。东汉中期,袁绍的先人袁安出仕,奠定了汝南袁氏的赫赫地位,其后四世五公,至袁绍达到顶点;几乎与袁安同时,弘农杨震崛起,也成为四世三公的大族。这两个家族的崛起,预示着门阀士族时代的到来。

  袁绍少年时喜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为奔走之友,不应辟命,还阴养死士;曹操少年时喜飞鹰走狗,游荡无度。袁绍与曹操,都不是汉朝士人模范,只是因为有家族实力才不愁官做。

  2、清议乾坤

  对于普通读书人来说,能通过察举做官,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

  首先是因为僧多粥少。

  王莽时期,太学生就已上万,汉桓帝党锢之祸发生时有三万人,再加上各地郡县乡间的读书人,要察举的对象太多了。能被察举的人有多少呢?章帝元和二年(85年),诏各郡举明经之士,十万人以上的郡国推举五人,不满十万推举三人;安帝建光元年(121年)令郡国举“有道之士”各一人;桓帝建和元年(147年)令郡国举“至孝笃行”各一人。事实上,两汉时期通过察举而成为官吏的,只占极少部分。

  这少数的机会,还被世家大族垄断了。

  对普通人来说,怎样才能获得大佬察举呢?

  想要获得大佬察举的机会,要有大名声,帝国从上到下都兴起了人物评议之风。

  人物评议可以理解为社会舆论,基本掌握在士族手上。士族有知识文化,所交往者名士、学者众多,他们是社会贤达、意见领袖、大V,对人对事发表意见,臧否人物,褒贬人物,议论时政,时称“清议”。清议的影响力很大,杀伤力也很强。一个人,如果被清议所褒扬,就身价百倍;如果为清议所不齿,就臭不可闻。清议的力量这样大,发表清议的名士又和士族站在一边,还有太学生作为呼应,就控制了社会舆论。强大的舆论还是一个无形的政治势力,使士人们高度重视道德修养。另外,就当时官员举荐征辟制度看,道德力量也很重要,有社会舆论的清议才能被征召,常有人因一言之评而出将入相,反之则罢职丢官。因此,士人和官员对于社会舆论十分重视,行事非常谨慎。三国时期很多人物有光鲜的履历,他们当然优秀,但也多是品评人物留下的舆论。

  后世顾炎武对清议评价很高,他说:“天下风俗最坏之地清议尚存,犹足以维持一二,至于清议亡,而干戈至矣。”(《日知录·清议》)

  东汉末年,李膺的官邸和郭泰所在的太学成为清议时局、品评人物的两个中心,其后影响最大的是郭泰。郭泰辞别洛阳时,前来送行的名流众多,车辆超过千乘,回乡后,跟他学习的弟子有几千人。同郡名士宋冲称其名望:“自汉元以来,未见其匹。”

  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是南阳人,很多大臣有南阳背景,所以东汉初年,第一大郡是南阳。到东汉中期,袁安家族的出现使汝南反超了南阳。比如桥玄、许劭、司马徽、颍川荀氏以及许靖许劭兄弟。

  东汉末年,汝南名士许劭、许靖兄弟主持“月旦评”,闻名全国。“月旦评”就是在每月初一,两兄弟对各地的名士人物、学说观点、文学作品进行点评,当时被称为天下“第一评”,盛极一时。无论是谁,经其点评之后,声名鹊起,身价百倍。从形式上说,这还是很新潮的,引领汉末品人的社会风尚。东汉之后,清议之风不止,魏晋时尤盛。

  曹操年轻时没有名气,就去拜访太尉桥玄,桥玄说:“天下将要发生动乱,能安定天下的岂不是你吗?”桥玄认为曹操名气还不够大,就让他拜访许劭。曹操来到,许劭给了“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价,曹操大笑离去,此后名声大震。

  东汉末年和三国时代,颍川名士辈出,钟皓、荀淑、韩韶、陈寔被称为“颍川四长”。从司马徽到徐庶,都是颍川人。曹操手下的谋士,来自颍川的更多,荀彧、荀攸、郭嘉、钟繇、陈群……从大历史的角度看,曹操依靠“颍川谋士集团”,最终击灭了袁绍等人。

  清议也有负面作用。名士们摇唇鼓舌即可改变他人命运,主观性太强,许多人“矫情饰帽,依倚道艺,以就声价”,清议成了攫取名利、捞取好处的资本。更有人品低劣者不看实际,空发议论。就像如今很多网络大V,发表大量无良言论。

  3、二十四孝

  既然察举以孝廉为主,士人们不仅要把书读好,还要拼命作秀,看起来很“孝”。孝要有实际行动,著名的二十四孝,大多发生东汉魏晋时期。孝子们的许多行为,现在看来,令人匪夷所思。

  比如“郭巨埋儿”:东汉郭巨生了儿子,担心养这个孩子影响奉养母亲,就去挖个坑要把儿子埋了。

  比如“刻木事亲”:东汉丁兰,幼丧父母,经常思念父母,于是用木头刻成父母雕像,事之如生,凡事均和木像商议。妻子觉得好奇,用针刺木像手指,丁兰就将妻子休了。

  “孝”确实能改变命运。魏晋豪门琅琊王氏,兴旺于魏晋南北朝第一孝子王祥,即“卧冰求鲤”的故事主角。王祥的继母生病,想吃鲜鱼,跟他说:“这鱼要是吃不到,我是没法活了。”冰天雪地的,去哪儿打鱼?王祥心急如焚,实在没办法,就脱光了衣服,趴在结冰的河面上,用体温将冰融化。王祥感动了上天,趴冰上不久,有两条鱼从缓缓融化的河中跳了出来。琅琊王氏在魏晋南北朝时代,做到五品以上的有一百六十一人,其中一品官十五人,著名的有王戎、王澄、王敦、王导、王羲之等人。

  鲁迅先生认为孝子们的故事,原本应该是很感人的,但是为了愚昧做孝子,而伤害孩子的自尊甚至生命,实在是残酷的。一代一代人往二十四孝故事涂脂抹粉,反倒把真实涂抹成了令人反感的矫情。

  “孝”还催生了厚葬之风。汉代流行“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认为主人生前最珍贵的物品应该一起殉葬,让其在地下继续享用。坟墓被认为是联结生与死的交界点,所以要通过为死者修建坟墓来表达孝顺。墓修得越好,陪葬物品越多,就表示自己越孝顺。两汉厚葬之风盛行,上至天子诸侯,下至臣子豪富,无不尽其所能、倾其所有来修建陵墓。《后汉书·光武本纪》云:“厚葬为德,薄终为鄙”,将厚葬之风又提升了一个高度。从普通墓室到“黄肠题凑”,从简单的服饰到“金缕玉衣”,厚葬之风盛行不止。父母的葬礼,成了孝子们的大秀场,围观的人多,一旦传开了,就可能被举孝廉的大佬知道,也就有可能被推荐去做官。在西汉首都长安、东汉首都洛阳一带,自古盗墓活动猖獗,盗墓贼最喜欢的就是陪葬品众多的汉墓。

  这一厚葬之风,直到曹操下令整治后才有所好转。

  可笑的是,曹操本人就是盗墓贼。他能在乱世崛起,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盗了很多大墓。陈琳的《为袁绍檄豫州文》是千古雄文,与隋末祖君彦《为李密檄洛州文》、唐朝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明初宋濂《奉天讨元檄》并称为檄文史上的四大名篇。这篇檄文站在袁绍的立场上痛骂曹操,揭露了他盗墓的无耻行径,甚至设立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豫东的芒砀山,周边皆为平原,风水特别好,深得达官贵人喜爱。山上有21座西汉梁国陵墓群,规模大、数量多,其中梁孝王刘武之妻李王后陵被称为“天下石室第一陵”。汉代重厚葬,王侯之墓的陪葬品价值不菲。曹操引兵掘墓,据说仅在梁孝王刘武的陵墓,就得到72船金银,可供其养兵三年。另一个梁共王的陵墓,墓主是刘武的儿子,历史上遭多次盗掘,1987年发掘时,在一处侥幸保存下来的钱窖里,出土5.5吨、225万枚铜钱,还有一万多件鎏金车马饰物。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