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之后，手术终于结束了。

　　陆方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一晚上的连轴转再加上刚刚结束一台手术，让他的精神绷到了极限。

　　“崔院长，住院费和用药的钱先记我账上，明天我来结。”陆方声音嘶哑，脚步有些虚浮。

　　警长就站在旁边，崔顶也没敢说什么刻薄的话，赚钱的事情谁能拒绝呢，他也只能连声答应下来。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许青棠轻声说道。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看着陆方那副随时都要栽倒的样子，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回去。

　　“天成小区，麻烦了。”陆方也没客气。

　　凌晨的延陵市街道空旷寂寥，他靠在警车的副驾驶上，车窗外的路灯不断地在他脸上交替。

　　肾上腺素褪去之后，肌肉的酸痛和极致的困倦将他彻底淹没，车子才刚刚启动，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在天成小区的门口停稳。

　　许青棠解开安全带，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陆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李的话又回响在他的耳边。

　　这家伙一晚上这么折腾，不累才怪。

　　她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半抗半扶地将陆方从车里弄了出来。

　　“小方？！”

　　刚一下车，花坛处就传来了一声惊呼。

　　秦竹烟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薄外套，快步迎了上来。

　　虽然说陆方出门的时候交代过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但她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陆方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实在放心不下，索性下楼来等了。

　　昏黄的路灯下，秦竹烟一眼就看到了陆方那破破烂烂的冲锋衣，以及上面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再看一旁穿着制服的警察，她的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警察同志，他......他这是怎么了？受伤怎么这么严重！”秦竹烟赶紧上前帮忙，自然而然地扶住了陆方另一边胳膊，声音微微发颤。

　　许青棠看着面前这位容貌温婉，满眼焦急的女人，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陆方的家属。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不过以他今晚干的事情，这么有胆色，吸引的女人肯定不少。

　　“你是他女朋友吧？别紧张，这衣服上的血大部分都是猫的。”许青棠柔声解释道：“不过他胳膊上确实有不少划伤，你回去可以帮他简单处理一下。”

　　听见女朋友这三个字，秦竹烟愣了一下，但是此刻她根本无心解释，只能连连点头。

　　“人我就交给你了，回去记得帮他处理一下外伤。”许青棠将陆方交给了秦竹烟，郑重地嘱咐了一句：“等他明天睡醒了，让他务必来一趟城北分局做个笔录。”

　　秦竹烟红着眼睛，这才敢壮起胆子问一句：“他这是做什么了？”

　　许青棠还赶着回旧钢材厂，也没有解释太多：“没什么大事，等他行了你直接问他就行。”

　　秦竹烟也不敢再问。

　　送走警车之后，她吃力地撑着陆方的身体，将他安稳地放在次卧的床上。

　　脱下那件满是血污的冲锋衣后，秦竹烟才看清他小臂上那些被碎玻璃和铁皮划出的一道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秦竹烟没有停留，去厨房打了一盆温水，拿毛巾一点点地将他手臂上的污渍擦拭干净，从家里的小药箱掏出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开始给伤口消毒。

　　她动作很轻，生怕给陆方弄醒了，但整个过程他只是皱着眉头哼哼了两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处理完所有的伤口，秦竹烟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陆方那皱着眉头的脸，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陆方是她的房客，也是她的员工，她理应为他负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秦竹烟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第二天中午，陆方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茫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直起身子，看见身上不仅换了干净的睡衣，手臂上的划伤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涂满了黄褐色的碘伏。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压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字迹娟秀。

　　“早饭在锅里，醒了记得吃，伤口碰水容易发炎，洗漱注意点，今天给你放个假，记得要去城北分局做笔录。”

　　陆方挠了挠脑袋，自己的记忆从上了警车之后就完全消失了，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秦竹烟显然应该是和许青棠见了一面。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厨房，包子和粥还是热的，不得不说，还是姐姐会照顾人。

　　陆方打心里感叹，要是谁能和秦竹烟在一起，那才是真的享福了。

　　他三两口干脆解决了早饭，然后第一时间给明治宠物医院的留观室打了个电话。

　　确认警长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术后感染期，生命体征平稳之后，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换了身运动装，先给秦竹烟去了一条消息。

　　“秦姐，我没事，我录完笔录回来，再给你解释一下。”

　　随后，陆方打开了天成小区宠物聊天群。

　　群里早就已经炸翻天了。

　　一晚上的时间，大家都知道了黑皮体育生获救的事情，而且也知道了警长受伤的事。

　　昨晚陆方上了警车之后，狸哥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

　　它知道陆方会去明治宠物医院，于是在外面守了整整一晚上，说什么都不肯走。

　　大家也在群里疯狂地尝试联系陆方，但是他那会睡得很沉，压根没办法回消息。

　　遛狗一次收费骨头一根：“被偷走的狗狗都已经在警察的帮助下平安回家了，我偷偷溜了回去，没被发现。”

　　腿长一米八：“@我的天呐，哥，到底啥情况啊，警长怎么样了！”

　　流浪橘猫：“狸哥，你要不先去吃口东西吧，这样耗着不是事情啊。”

　　社会你狸哥：“@我的天呐，警长到底怎么样了！”

　　麻雀包打听：“@社会你狸哥，昨晚我跟上去的时候，那个人类医生状态好像也不太好，下了警车的时候也昏迷了过去，@我的天呐，他没事吧。”

　　看着群里众人对警长还有自己的关怀，一股暖流涌上了陆方的心头。

　　他敲击着屏幕：“警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