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县西边，柴山。
山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带刺的野枣树，虽说山路不好走，但柴山的木头，烧出来的煤炭能燃烧更久，而且烟少，是许多富庶人家的首选。
宁安县西边的百姓大多依靠砍柴为生，樵夫们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挣那十几文钱。
许巳赶到山脚的时候，看到草棚前已经站了不少樵夫。
排在最前面的汉子坐下，把左手往桌上一搁，桌后的野兔精翻开簿子，“姓名。”
“赵石磊。”
“第一次来？”
汉子点点头，野兔精挥挥手，旁边的山羊精拿出匕首，抓起赵石磊的胳膊，往腕子上一划。
鲜血淌了下来，山羊精赶紧用竹筒接，等接满一筒，便从桌上抓了一把草灰按在伤口上。
“你是新来的，得跟你说一说这里的规矩。”野兔精在簿子上记下时间，拿出一枚木牌放在桌上，道：“木牌佩戴好，仅有三天时效，一竹筒的血，可在柴山砍三天，三天后，若想继续上山，就得再抽一竹筒，换个木牌，下一个。”
赵石磊抓着木牌退到一边，靠在扁担上休息。
队伍继续往前挪，山羊精抽血，野兔精记账，分工明确，后面的基本上都是老面孔，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伸出手就行。
排在后头的一个老汉往前张望了一眼，低声问旁边的人：“今天竹筒怎么换了？上回还只有半截，这回恁长，一筒能装三四两了。”
那樵夫捂着手腕上新结的疤，苦声道：“抽二两我还能顶得住，三四两怕是不行了。”
“你我都是贱民，被没收了田地，欠了县老爷十几两银子，不砍柴用什么还债？难不成你想被做成肉干？”
那樵夫咬着牙，重重点头。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队伍旁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樵夫们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孩子站在那里，有人认出这是许家少爷，面色一变，这可得罪不起。
赵石磊拘谨道：“回少爷话，我们在给山神老爷交税。”
“什么税？”
“砍柴税。三天交一筒，不交就不能上山砍柴，交了税，山神老爷保你在山里平平安安。”
孩子脸色一冷，稚嫩的脸上满是杀气，“这规矩谁定的？”
“当然是山神老爷。”
孩子扭头就朝着山上走去。
“哎，那边的小孩儿，还没抽血呢，你往哪儿去？”野兔精喊着，见孩子不理不睬，他立马朝山羊精使了个眼色。
山羊精追到许巳身后，一刀刺向他的脖子。
许巳侧身让开，转而一手掐住了山羊精的脖子。
咔嚓。
身为道躯的许巳，力量比之前大了太多，山羊精也没想到，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居然能一手给他捏死。
看着山羊精化作一头黑山羊，许巳转身走向野兔精，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都不是好东西。
野兔精反应比山羊精快得多，在后者死的那一刻，便窜了出去。
许巳掐了个道诀，一道雷光骤然劈下，野兔精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碎沫。
赵石磊等樵夫吓得跪在地上，目睹许巳神威，他们只能祈祷许少爷心善，放他们一马。
“从今天开始，不用再交什么狗屁税，小爷这就去找山神老孽畜！”
……
山神府，炼丹房。
四个丈高的丹炉分东南西北四方而立，炉身漆黑。
丹炉中央，坐着一个白面书生，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拿着账簿，里面是每一笔上交的砍柴税，还有分润给孙愁等妖的血丹。
“放资材。”他翻过一页账册，头也不抬。
第一座丹炉的炉门被拉开，两个小妖从丹房侧的牢房里拖来一个中年汉子，他两手被捆住，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叫。这时候他不像是个人，而是头待宰的肥猪。
汉子被扔进丹炉，火焰灼烧皮肉发出的滋滋声被惨叫声掩盖。
接下来是第二炉，第三炉。
“舅舅，今天的活材不够了。”一个穿着紫色锦衣的男人上前说道。
“怎么会不够？孙愁他们不是每天送人来吗？”
男人面露难色，“我温家被一个娃娃毁了，每天活材少了四成，许家产业颇多，如今又吃了我温家三成生意，已经不在乎这点血丹了。”
石烈思忖一番，摆手道：“那就用死材。”
“数量也不够了。”温磷咽了咽口水，小意道：“周围坟地都挖遍了，而且还有一伙人跟我们抢尸体。”
“这东西都要抢？何人？”
“孙老仙说是从南殛祝州来的，名叫尸罗教。他最近跟孙老仙，三大家族接触颇多，他们不要活材，只要死人，而且愿意用一颗毒饵丹换一具尸体。”
石烈在账簿空白页上写下毒饵丹三字，“这东西我听说过，服用可产生幻觉，麻痹神经，让人上瘾，三颗毒饵丹都能换一颗元灵丹了，尸罗教的人这么肯下血本？”
“尸罗教弟子修尸道，一颗毒饵丹对别人来说昂贵，对他们却未必了。”温磷看了眼左右，凑到石烈旁边低声道：“反正这里活人死人那么多，少几百个孙愁他们也不知道。”
“你想说什么？”
“许玲玲能跟尸罗教做生意，我们为何不能？”温磷指了指抬过来的枯瘦尸体，道：“这些尸体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不如卖给尸罗教。”
“孙愁派人查账怎么办？刘师爷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少一个子儿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刘师爷左右不过是个凡人，只要舅舅答应，我立马联系尸罗教的人。”
石烈闭目思索，“办得隐秘点。”
“舅舅放心。”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石烈叹了口气，“婆娘没了可以再找，孩子没了能再生，许家与孙愁有密切合作，邱老二又和许谭是过命兄弟，暂时惹不起。”
温磷咬着牙，神色阴狠道：“那就这么算了？碧玉被打回原形，现在灵智全消，玉儿整日躲在家里，不敢见天日，好好一个温家，都被许家那小畜生毁了！若是此生不屠许家满门，我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需要慢慢谋划，你先去联系尸罗教，让他们子时来府上做客。”
温磷拱手离开。
二人谈话期间，四炉活材已经炼完，小妖们将炼的血丹用托盘装好，放在石烈桌案上。
共计十八颗血丹，其中品质上乘的有三颗，劣质的有四颗。
石烈将劣质血丹扔到地上，小妖们见状蜂拥而上，争得头破血流，石烈只是看着，嘴角露出笑意。
等争抢结束，场上留了两个小妖的尸体，活着的也都是受了伤。
“死了的丢进丹炉，没死的继续抓人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