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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外祖父的试探

沪上暗刃 作家lWkbhV 1651 2026-05-07 15:32

  截货的行动方案,谢临渊已经通过老孙递交给组织并获得了批准。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利用藤田和董震山之间的矛盾,在码头装船的最后环节制造一场混乱,趁乱将载有精密仪器的木箱调包。真正关键的,是他必须在混乱之前将码头安保的工作部署悄然改写,让人手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现一段他需要的缺口。

  他需要董震山临时批准一次范围不大的轮值调整。

  这个要求他已经在心中反复权衡过——如果向董震山主动提议安保调整,难免会引起怀疑。但如果以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去申请——比如配合藤田即将布置的“货物安全抽查”而主动更换仓库的夜班人力——那这个要求就会显得顺理成章。

  董震山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并未立即答复。他把谢临渊交上来的调岗建议书放在案头,用手边的放大镜逐条端详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让身边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谢临渊一个。

  “外祖父,是不是这份调岗方案有什么不妥?”谢临渊站着,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恭谨。

  “方案没有不妥。”董震山靠在椅背上,用指尖慢慢地点着那份调岗建议书,“不妥的是你。我问你——藤田昨天找我,说他手下的吉田在霞飞路被袭击了,右腿废了。吉田是特高课的,在上海滩敢对他开枪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事你知不知道?”

  谢临渊的心脏猛跳了两拍,但他的面部肌肉连一丝细微的抽搐都没有。他迎着董震山审视的目光,用一种略带意外又微微恼怒的语气回答:“藤田先生没跟我说过。吉田受伤,他们怀疑是我干的?”

  “没说怀疑你。”董震山端起茶盏,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却迟迟没有喝,“只是跟我提了一句,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说没有。但是临渊——”他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你回上海之前,上海滩什么事都没有。你来了之后,码头的工头死了,顾言章差点被枪杀,藤田的手下被人废了一条腿。所有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都不在场——这比在场更可疑。”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空气沉了半晌,他才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得比老人更低沉:“外祖父,藤田在码头上安插了多少眼线,你比我清楚。他的账目和你的货之间差了多少,你也比我清楚。他在你面前说我的嫌疑,你反过来看,难道不是他嫌我碍事?”

  董震山沉默地注视着他。窗外老桂树的影子在夜风中晃动,把书房灯下的人影剪得忽明忽暗。

  “你这个娃娃,”董震山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深沉的悲哀,“口才倒是得了你爹几分真传。调岗的建议我批了。但我最后再说一句——日本人那里我已经擦过多次屁股,你要是擦不干净,别指望我再替你挡。”

  谢临渊接过那份签了字的调岗文件时,手指碰到了父亲遗下那只铁皮箱里残留的破损账页,隔着衣袋轻轻硌了他一下。他知道董震山心里根本不是真正地信任他,但已经别无选择。藤田的存在像一根抵在董震山后背的刺,而谢临渊这把刀,恰好被磨得锋利透亮。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利用。一次就够了。

  走出书房后,他没有注意到廊柱背阴处站着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丁伯。老管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老爷。”

  “我知道。”董震山靠在软榻上,闭着双眼,声音比方才单独面对谢临渊时苍老了不止十年,“他和他爹一样,迟早要反。只是看他反谁。”

  丁伯将一杯新沏的参茶放在榻边的茶几上,然后退开两步,躬着身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少爷最近在后院外头出现过。守后门的张妈说他看到过树上有扒痕。”

  董震山睁开眼,目光移向窗外的老桂树。沉默了很久,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丁伯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一声轻响,还有从后院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女人呓语——那是谢家大小姐在深夜里哼唱一首极老的歌谣,调子断断续续,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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