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只猴王。
那猴王看样子是从洞中刚走出来,正神采奕奕地贴着黄鼠狼,用爪子去抢夺它手中的棍子。
猴王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铁棍上,趁黄鼠狼不注意,用力猛地一拽!
“吱吱!”
猴王抓耳挠腮,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时江离才注意到,这猴子身形比黄鼠狼高大健壮得多,臂长爪利。
黄鼠狼刚才只顾着琢磨江离身上冒热气的怪事,完全没留意身后动静。
等它反应过来,眼前灰影一闪,那根沉甸甸的铁棍已经被猴王捞了过去,牢牢攥在了毛茸茸的爪子里。
“铁……棍,猴的,喜欢。”
猴王低头摆弄着铁棍,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却口齿不清地吐出了几个字。
眼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仿佛铁棍握在手里,他便有了天地一般。
猴王的横骨显然已炼化了大半,只是灵智开启不久,言语尚不连贯,比起已经是人籁的江离而言,还是差了一截。
猴子的身形本就与人有几分近似,此刻抓着铁棍,下意识地挥动了几下,竟也带着几分天然的灵巧与力道。
黄鼠狼只觉得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胸口堵得厉害。
它觉得自己的地位怎么好像越来越低了呢?
虽说这猴子现在也算不上它下属了,可连这么个傻头傻脑的家伙,都敢堂而皇之地来抢它的东西?
但黄鼠狼终究还是没发作。
一来,它觉得这铁棍好歹是那黑烟老头赏赐给自己的,猴子抢了去,老头知道了总该管管,说不定还会帮它要回来。
二来它一时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黄鼠狼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放过这猴子。
就在黄鼠狼思考时,那猴王似乎玩够了,它“吱吱”地叫了一声,抱着那根铁棍几个纵跃,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黄鼠狼张了张嘴,望着空荡荡的爪子,半晌没说出话来。
它回头再看水里,那条银鱼身上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显得愈发古怪。
这时,洞穴中那两个黑烟笼罩的老者之一,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看见黄鼠狼仍旧杵在洞口,一副恪尽职守的模样,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
“好啊,好啊。不错,不错。”
那老者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黄鼠狼光溜溜的肩膀。
“我已经观察了你半天了”
“尔等山野精怪,能如此有定力,守于一处而不移,甚是可嘉,甚是可嘉。”
黄鼠狼顿时觉得自己很聪明了。
但又一细想,这老头看了半天了,怎么没看见自己的铁棍被猴子抢走了?
“看你如此认真,”
那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
“老夫便额外赏你点东西,传你一道法术,如何?”
黄鼠狼眼睛一亮!
它其实是会一点粗浅的炼气法门的,那是它早年跟着那赶尸册子胡乱练的,照猫画虎,居然也真在体内凝出了一小股微弱的气感。
可惜的是,它空有这点气,却只会最驱尸控物,以及黄鼠狼自带的臭烘烘黄屁,别的攻击或防御法门一概不会。
“小鼠愿学!愿学!”
黄鼠狼立刻将铁棍被抢的憋屈抛到了脑后,人立而起,连连作揖起来。
“嗯,愿学便好。”
只见那老者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传授什么。
“唔,你体内已有气感根基,虽微末,却也难得。”
“老夫观你身形轻巧,不如传你一道‘飞天’之法?日后巡山报信,也迅捷些。”
飞天?!黄鼠狼激动得尾巴都竖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腾云驾雾的威风模样。
“愿学!小鼠万分愿学!”
它磕头如捣蒜。
“不行,不行。”
那苍老的声音却又兀自摇了摇头,黑烟也随着晃动。
“飞天之法,需对周身气脉掌控精微对你而言,还是太难了些。”
“恐怕你学不会,反伤了根基。罢了,此法暂且不授。”
黄鼠狼满腔热望被一盆冷水浇灭,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甚至想一屁蹦死那老头子了。
“不过……”
老头声音话锋一转。
“老夫这里倒另有一道法术,与你的禀赋颇为贴切。你学是不学?”
“学!小鼠愿学!”
黄鼠狼生怕这赏赐又飞了,连忙应声。
“好。”
“你那黄烟之法,虽有迷幻慑心之效,但发动过于显眼,路径单一,只能从排泄之处催发,易被防备,也失了灵活。”
黄鼠狼听得脸上臊红,却又不得不承认老头说得在理。
“老夫有一法,可助你将体内那股气,与你那黄烟本源稍稍结合,略作调整……”
“学成之后,你可运使此气,将黄烟从口鼻眼耳,或者任何你想催发的部位,都能逼出些许。”
“此乃‘百窍黄烟术’,你,学是不学?”
从……从全身都能放屁?黄鼠狼愣住了。
水中的江离,此刻恰好停止了吞食日光,缓缓合上嘴,身上的热气渐渐消散。
它也听到了岸上的对话,江离鱼脑里同样冒出个念头。
这术法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江离努力想看清那老头黑烟后的表情,虽然看不真切。
但江离总觉得那黑烟后面,好像在笑。
却见黄鼠狼脸上有些扭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它现在又有了一屁蹦死这老头的冲动。
“这....小鼠,小鼠觉得这术法......”
“你可莫要小瞧了此法。这‘百窍黄烟术’,乃是黄鼠狼一脉日后若要修炼飞天之术前,必须先行打通的根基法门。”
老者信誓旦旦地说。
“气走百窍,方能身轻如燕,日后驾驭风云,方有根基可依。你学是不学?”
也不知道那老者说的是真是假,反正黄鼠狼是信了。
它立刻收起脸上的犹豫,换上一副恍然大悟表情。
“原来如此!”
那黑烟笼罩的老者微微点头,似乎对黄鼠狼的悟性很满意。
“那明天这个时候,去墓中找我吧。”
随后,那老者转向了溪水中的江离。
江离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条小鱼,倒也有几分定力,能在此看守水域,不为外物所动。老夫今日心情尚可,便也教你一样小法术吧。”
那苍老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江离,黑烟微微波动。
“让老夫想想。你这小鱼,连最基础的炼气法门都未曾接触过,体内空空如也。”
难道这老头真要教它炼气的法门?
江离的鱼脑转了起来。
“也罢,”
“若是教你炼气法门,以你这银鳞鱼身,修炼起来气息外显,恐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平白惹来许多麻烦与觊觎。”
江离默默吐了个泡泡。
他就知道。
“不如。”
“教你一道简单的化鱼之术吧。此术无甚威力,却能让你的形体与气息,都收敛到与寻常溪中小银鱼无异,便于你隐藏自身,减少不必要的注意。”
江离鱼眼一愣。
这就完了?
就在江离兀自发愣时,巡山归来的小狐狸,从林子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小狐狸嘴里依旧叼着那个布袋子,眼睛神采奕奕的。
她甚至没有看那老头,而是径直走到溪边,将那包裹放在江离旁边。
江离好奇地凑过去,用鱼嘴拱了拱,缝隙间露出里面各种美味小虫。
江离吃了一惊,这大雪封山的时节,小狐狸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活虫的?
“很好,很好。”
那原本要往回走的老者,此时也停下了脚步,黑烟笼罩的面孔转向小狐狸。
“巡山迅捷,还能寻得如此多资粮,不错,不错。”
“狐红烟,你此番有功,老夫便也赏你一道法术玩玩。”
小狐狸一愣,这也有功?
还有,也是什么意思,那骚黄鼠狼和小银鱼也有?
小狐狸看了一眼骚黄鼠狼。
却见那骚黄鼠狼一脸委屈。
这也不像得了法术的样子啊。
那苍老的声音略作沉吟。
“嗯,你这小狐,灵动机敏,却同样缺少正统的炼气法门根基,全凭天赋本能……”
小狐狸听他说到缺少炼气之法,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也罢。你既有功,又诚心向道,老夫便传你一门基础的炼气养元之法。”
“此法可助你梳理体内散乱妖气,炼精化气,为你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如何?”
江离愣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是不是有些顺利了?
刚才自己好像也没说话吧。
小狐狸激动得连连点头。
“好,那便说定了。”
苍老的声音一锤定音。
“明晚此时,你也来老夫墓中,一同传法。”
说罢,那老者便不再停留,慢悠悠地踱回了洞穴之中,消失在黑暗里了。
留下三个动物面面相觑。
恰巧在这个时候,那猴子也抱着铁棍,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只听到了一个尾音。
“……炼气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