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帮内部的矛盾
就在谢临渊紧锣密鼓地筹备截货行动的同时,董家内部的一根暗桩终于被历史的风吹得晃动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批鸦片。
董家在法租界控制的几家烟馆一向是日进斗金的买卖,但最近三个月,鸦片供货忽然变得不稳定了。上游的供货商——一个姓马的云南商人——连续两次推迟交货,第三次干脆只送来了约定数量的一半。烟馆的管事急了,直接找到了董绍康。董绍康去查了一番之后发现,马老板的货并没有减少,而是被另外的买家高价截走了。而这个截货的买家不是别人,正是藤田秀明手下的一个日本买办商行。
谢临渊是从码头上工人的闲聊中得知这件事的。一个在董家码头干了七八年的老工头蹲在栈桥上吃午饭时对另一个工头抱怨:“最近烟馆那边的人老是来码头堵人,说再这么下去他们连灯的油钱都发不出了。明明董家的地盘,日本人却要过来高价拦货源,这算啥事儿?”
当天夜里,董公馆的书房里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董绍康站在书案前,面红耳赤地向他爹陈情:“藤田的人敢截我的货,这批鸦片本来是要在法租界压住地盘上的场子的,现在供货被他们一拦,我们自己的买卖反倒要断炊。爹,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董震山冷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自己管不好烟馆的事,被人截了货源,还有脸来找我哭?”
“这不是我有没有脸的事!”董绍康难得在老爹面前据理力争了一回,“是他们在踩我们的地盘!爹,你让我去找藤田理论——”
“不许去。”董震山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茶盏跳了一下,溅出几点茶水。
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谢临渊恰好就在紧挨着书房边的账房里核对调岗方案,几乎不需要贴墙就听清了大部分内容。他听到了董绍康粗重的喘息声,听到了老管家丁伯进去劝了两句,然后听到了董震山的书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声响。
而藤田对这一切自然不会无动于衷。第二天码头安保的工头告诉谢临渊,藤田从三井洋行急调了一批新的日本保安进入董家码头,名义上是配合山本大佐的“物资安全巡检”,但实际上这些人完全不理会董家原有的指挥系统,一个个穿着日式工装,在码头上颐指气使,甚至连董绍康的贴身跟班都被拦在仓库警戒线外。
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谢临渊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通过桂记联络站上报给了老孙。他在纸条上加了一份自己的判断:藤田与董家烟馆供货冲突只是表象,实际上藤田正试图进一步控制董家名下的所有获利渠道,为他自己被山本查账的事寻找转移视线和资金平衡的手段。董震山目前尚在忍耐,但这种忍耐一旦崩裂,董家内部可能出现对藤田的反扑,甚至部分力量可能与日军割席。
这个判断很快便有了更具体的回响。老孙回给他的密信提到了一件事:董家供货的马老板在云南兼做鸦片和普通中药材生意,把持着一条从滇西进入上海的商路。组织上有一条布局多年的暗线,恰好也经营药材,与马老板有旧日生意往来。如果能通过这条暗线对货源施以影响,既可激化董家与藤田的矛盾,又能在适当时机以另一种面目介入董家的生意,为组织在上海的物流布局打开一道新的窗口。
谢临渊把密信吞下时,窗外正下着细雨。他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在脑中重新修正整个码头的部署图——安保、鸦片、精密仪器、藤田的私人账目。所有的碎片开始彼此靠拢,只要再有一次足够有力的推动,天平就可能彻底崩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