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财富的积累】
窗外的塔吊指示灯还在闪烁。
江伟杰收回目光。
脚边的空啤酒瓶倒了两个。
吴惠健把最后一个空瓶扶正,放在茶几脚下。
熊文政站起来,伸了个很长的懒腰。
骨头发出细碎的响声。
房间里很安静。
能听见楼下夜班出租车碾过路面的声响。
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时不时飘来电子提示音。
声音很轻。
在这个钟点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江伟杰从口袋摸出那张折起的纸。
慢慢摊开。
纸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
有些地方打了问号。
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他看了会儿。
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响。
火苗窜起来,舔上纸的边角。
橙黄的火光映亮他半张脸。
纸很快蜷缩,发黑,化成灰烬。
落在烟灰缸里。
只有一小撮。
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吴惠健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拉开窗帘。
天边还是浓黑一片。
但东面建筑群的轮廓线底下,已经透出一线淡得近乎灰白的微光。
像宣纸被水洇开的软边。
他开口:“天快亮了。”
熊文政接话:“该睡了。”
江伟杰嗯了一声。
三个人各自回房。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
十七秒的延迟。
细如发丝的缝隙。
三个人轮流守着那两台旧电脑。
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
买入。
卖出。
确认。
提现。
再买入。
流程很快熟极而流。
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切换得越来越快。
眼睛扫过屏幕信息的时间越来越短。
最初那种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的紧张感,慢慢被近乎麻木的机械节奏取代。
风险还在。
像房间里看不见的浮尘。
吸进肺里久了,也就习惯了那种细微的持续刺痛。
资金开始滚动起来。
第一次成功提现到个人银行卡的数额是三千七百块。
到账短信提示音响起时,三个人都盯着手机屏幕。
看了很久。
江伟杰先开口:“分了吧。”
吴惠健说:“再滚一轮。”
熊文政没意见。
钱又全数投了回去。
第二次是五千二。
第三次是八千整。
数字一次比一次大。
到账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银行卡的余额短信,从最初的一条,慢慢变成每天好几条。
手机屏幕时常被银行短信号码刷屏。
他们开始习惯睡前清空一次收件箱。
但第二天早上,又会被新的到账提示填满。
租住的老房子显得小了。
不是面积不够。
是那种陈旧灰扑扑的质感,和银行卡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开始生出刺眼的不协调。
墙皮有细微的剥落。
卫生间的水龙头关不严,总在滴水。
夜里能听见隔壁租客的咳嗽声。
还有楼道里永远散不掉的油烟味。
某个周日的下午。
阳光很好。
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
江伟杰坐在光斑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
屏幕蓝光映着他的脸。
他说:“换个地方住吧。”
吴惠健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
拧开喝了一口,说:“行。”
熊文政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抖开一件T恤挂上衣架,头也没回:“早该换了。”
找房子的过程很快。
中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话不多,推荐的几个地方都离原来的出租屋不远。
他们最后定下了城市一号公寓。
是个新建不久的小区。
楼体是浅灰色的,线条干净。
绿化带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小叶榄仁。
地面铺着深灰色透水砖。
干净。
没有油污。
也没有乱扔的垃圾。
房子在十二楼。
两梯四户。
开门进去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新装修材料的味道。
混合着保洁刚拖过地的水汽味。
客厅很大。
朝南。
一整面落地窗。
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地板是浅色复合木地板。
光脚踩上去不凉。
还有点温润的质感。
三个房间都带飘窗。
主卧的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
厨房是开放式的,贴着白色瓷砖,配了抽油烟机和燃气灶。
全是新的。
不锈钢表面泛着冷冽的光。
江伟杰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了一圈。
吴惠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
楼下是小区的中庭花园。
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有小孩在玩滑板车。
熊文政挨个房间看了一遍。
最后走回客厅。
他说:“就这儿吧。”
江伟杰点头。
吴惠健也说:“行。”
搬家没请搬家公司。
东西本来就不多。
几箱衣服。
几箱书。
那两台旧电脑。
还有些零碎的日用品。
叫了辆小货车。
三个人上下几趟就搬完了。
新公寓的第一晚。
没开电脑。
三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
背后靠着墙。
面前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缓慢地流动。
近处小区的路灯是暖黄色的。
一盏一盏。
安静地亮着。
没人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江伟杰站起来,说饿了。
吴惠健说:“点外卖吧。”
熊文政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
他问:“想吃什么。”
江伟杰说:“贵的。”
外卖送来得很快。
包装很精致。
塑料袋是加厚的。
餐盒是硬质的。
打开盖子。
热气混着香气冒出来。
三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吃。
吃得很慢。
偶尔说一两句话。
内容都和食物无关。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聊小区保安的制服。
聊电梯里的广告。
聊飘窗上该怎么布置。
吃完收拾干净。
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江伟杰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还有身后空旷的客厅。
他说:“得买点东西。”
吴惠健说:“明天去。”
熊文政打了个哈欠,说:“先睡吧。”
第二天去了商场。
不是以前常去的批发市场。
是市中心的购物中心。
地面光可鉴人。
空调开得很足。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他们先去了家电区。
看了冰箱。
看了洗衣机。
看了电视机。
导购员是个穿制服的女人。
笑容标准。
介绍得详细,但不过分热情。
江伟杰指着一台双开门冰箱问吴惠健。
吴惠健看了看价签。
说:“可以。”
熊文政摸了摸冰箱表面。
说:“挺凉。”
又去看电视机。
屏幕很大。
很薄。
挂在墙上像一幅黑色的画。
导购员用遥控器打开。
画面跳出来。
色彩鲜艳。
清晰得能看见演员脸上的毛孔。
江伟杰看了会儿。
说:“这个。”
吴惠健点头。
熊文政说:“放客厅。”
洗衣机选了滚筒的。
电视机选了最大的。
冰箱选了双开门的。
三个卧室各选一台空调。
客厅再加一台立柜式的。
导购员拿着平板电脑下单。
手指点得飞快。
最后报出一个总价。
数字不小。
江伟杰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
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递一张纸巾。
刷卡。
签字。
留地址。
导购员说:“明天下午送货安装。”
江伟杰说:“好。”
转身离开时,能感觉到导购员的目光在背后停留了一小会儿。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
只有职业性的、做完一单生意后的轻松。
接着去数码区。
吴惠健说:“电脑该换了。”
熊文政说:“鼠标键盘也得换。”
江伟杰没意见。
他们在一排排展示台前走过。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型号的笔记本。
金属外壳。
线条凌厉。
呼吸灯在待机状态下缓缓明灭。
最后选了三个同型号的游戏本。
配置都是顶配。
店员是个年轻男孩。
头发染成浅棕色。
说话语速很快。
介绍显卡参数。
介绍散热系统。
介绍屏幕刷新率。
江伟杰听着。
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然后说:“就这个。三台。”
吴惠健补充:“鼠标键盘配最好的。”
熊文政说:“耳机也要。”
又是刷卡。
签字。
留地址。
店员打包的时候动作很小心。
把电脑装进原装的黑色背包里。
拉链拉好。
双手递过来。
脸上带着笑。
说:“慢走。”
走出商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
云层被镶上金边。
三个人手里都提着购物袋。
袋子上印着商场的logo。
沉甸甸的。
走路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回到公寓。
家电已经送来了。
安装工人正在客厅里忙碌。
打孔。
接线。
调试。
噪音很大。
但听着不觉得烦躁。
江伟杰把新买的电脑放在餐桌上。
拆开包装。
取出笔记本。
黑色的。
金属质感。
摸上去冰凉。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蓝色的logo跳出来。
然后进入系统。
速度很快。
几乎没有等待。
吴惠健和熊文政也各自打开自己的电脑。
三台并排放在桌上。
屏幕的光映着三张脸。
表情平静。
但眼睛里有光。
一种很淡的、近乎满足的光。
安装工人忙完。
收拾工具离开。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新空调开始工作。
发出低低的平稳风声。
新冰箱插上电。
压缩机启动,嗡的一声。
然后归于沉寂。
新电视机挂在墙上。
屏幕是黑的。
像一面镜子。
映出客厅的倒影。
江伟杰走到电视机前。
拿起遥控器。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画面跳出来。
是某个卫视的综艺节目。
色彩饱和。
声音清晰。
主持人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立体,有环绕感。
他看了会儿。
然后换台。
一个接一个。
新闻。
电视剧。
纪录片。
广告。
画面在屏幕上快速切换。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停在一个体育频道。
正在重播一场足球比赛。
绿茵场。
奔跑的球员。
看台上挥舞的旗帜。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
他放下遥控器。
走回餐桌边。
坐下。
打开自己的新电脑。
登录那个熟悉的平台界面。
数字在跳动。
吴惠健和熊文政也坐过来。
三台电脑并排。
屏幕的光连成一片。
照亮餐桌的一角。
也照亮三个人的侧脸。
手指放在键盘上。
敲击。
清脆的响声。
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灯光更密集地亮起来。
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在这个十二楼的公寓里。
新的循环。
正在以更平稳。
更快速。
更不容置疑的节奏。
向前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