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惠州沉浮录:所有巅峰,皆为命运

第13章 【扩大规模】

  江伟杰说试试。

  吴惠健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街灯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头顶某处空调外机嗡鸣。

  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布。

  远处有车灯扫过,光柱切开夜色。

  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们转身往回走。

  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鞋底擦过人行道地砖,发出轻微沙沙声。

  口袋里的手机似乎还留着余温。

  隔着薄裤料,贴在大腿外侧。

  九十四块。

  数字很小,意义很大。

  那道缝隙就在那里,细得像发丝。

  却透进了光。

  回到租住的“麦迪新村”公寓。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

  跺一下脚,亮几秒,又暗下去。

  两人摸黑上了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脆响。

  门开了。

  混着泡面、烟味和闷味的空气涌出来。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蓝莹莹的光落在茶几上。

  照着散乱的烟灰缸,几个空矿泉水瓶。

  还有吃剩的半袋饼干。

  熊文政瘫在旧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着他有点浮肿的脸。

  他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两人,又挪回视线。

  “回来了?楼下便利店泡面打折,我囤了几包。”

  “嗯。”江伟杰应了一声。

  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吴惠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吹散了屋里的一部分浊气。

  江伟杰在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是金银岛平台的交易界面。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红绿交错。

  他移动鼠标,光标在订单编号上滑过。

  那些数字背后,是看不见的资金流。

  是规则,是漏洞,也是那条细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吴惠健走过来,靠在桌沿。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今天那个单,延迟了多久?”

  “十七秒。”江伟杰说。

  他调出后台记录,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从我们这边显示成交,到对方那边显示撤单。

  中间有十七秒的空档。

  资金在这十七秒里,被系统暂时‘挂起’了。”

  “挂起。”吴惠健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然后呢?”

  “然后,如果我们在这十七秒内。

  用另一个账户,在另一个关联平台。

  做一个反向对冲的单子……”

  江伟杰移动鼠标,点开另一个浏览器标签。

  那是个界面类似但名称不同的投资平台。

  “资金就会在‘挂起’状态被强制平仓结算。

  利润……会按照我们设定的路径,落到这个账户。”

  他指了指屏幕角落不起眼的账户余额。

  数字是:94.27。

  熊文政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

  趿拉着拖鞋凑到电脑后面。

  他眯着眼看了会儿屏幕,又看看江伟杰。

  再看看吴惠健。

  “你们……在搞什么?”

  “搞钱。”吴惠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着。

  “合法的边缘。”

  “边缘?”熊文政挠了挠头,头发有点油。

  “多边缘?”

  “看运气。”江伟杰关掉交易界面,向后靠进椅背。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也看手速,看网速,看两边平台规则更新的时间差。

  本质上,是吃系统信息同步的延迟。

  像……像在两个快要同步的时钟之间,偷走一秒。”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还有三个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一个没按灭的烟头。

  升起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笔直向上,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散开,消失。

  “能搞多少?”熊文政问。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眼睛在屏幕的微光里亮了一下。

  “不知道。”江伟杰实话实说。

  “今天第一次试,九十四。

  可能下次就没了,可能下次平台规则就补上了。

  也可能……”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账户够多。

  能把这个时间差利用得更充分。

  每次的‘缝隙’能钻得更大一点。”

  “需要更多本金。”吴惠健接上话。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水杯。

  里面是凉透了的茶。

  他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放下。

  “也需要更多人。

  一个人操作两个账户,盯两个平台,极限了。

  要扩大,就得加人,分头盯,同时操作。”

  他的目光落在熊文政脸上。

  熊文政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挪开视线,又转回来。

  “我?我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不用懂。”江伟杰说。

  “你只需要听指令。

  我或者阿健告诉你,在哪个平台,买还是卖,金额多少。

  你照做。

  就像……就像玩游戏按技能键,不需要知道技能怎么算的,按下去就行。”

  “那要是按错了呢?”

  “那就亏。”吴惠健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亏我们的本金。”

  熊文政不说话了。

  他走回沙发边,重重坐下去。

  沙发弹簧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拿起手机,解锁,锁屏,又解锁。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犹豫不定的脸。

  江伟杰没催他。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调出这几天记录的流水和平台规则变动日志。

  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敲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

  吹得没关严的窗户轻轻磕碰窗框,发出规律的轻响。

  夜更深了。

  楼下的便利店招牌还亮着,红色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夜色。

  “风险大吗?”熊文政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闷闷的。

  “大。”江伟杰没回头。

  “平台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

  发现了,轻则冻结账户,重则……可能涉及他们定义的‘异常交易’。

  会不会追究,看他们心情。

  还有,操作本身有风险,网卡一下,手抖一下,可能就是亏。”

  “那你们还搞?”

  “因为穷。”吴惠健替江伟杰回答了。

  他走到熊文政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杂物的茶几。

  “因为坐一天办公室,接无数个糟心电话,录一堆没用的资料。

  月底到手那点钱,交完房租水电,吃几顿像样的饭就没了。

  因为不想一直这样。”

  他拿起茶几上半包饼干,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干屑掉在裤子上,他也没拍。

  熊文政看着吴惠健嚼饼干的样子。

  又看看江伟杰对着电脑屏幕的侧影。

  屏幕的光勾勒出江伟杰下巴的线条,有点紧。

  他想起白天在金银岛公司。

  那个戴眼镜的主管,用不耐烦的语调让他们重复核对客户信息。

  想起中午吃的那份油乎乎的盒饭。

  想起银行卡里好久没变过的四位数余额。

  “怎么分?”他问。

  “本金我和阿健出现有的。”江伟杰转过身。

  “赚了,扣掉本金,利润三人平分。

  亏了,亏我和阿健的,不让你贴。”

  “为什么?”

  “因为主意是我们想的,漏洞是我们找的。”吴惠健说。

  “拉你进来,是信得过你手稳,也信得过你嘴严。

  你出力,分钱,天经地义。

  但风险的前置成本,我们担。”

  又是一阵沉默。

  熊文政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里。

  塑料外壳被他的掌心焐得有点热。

  他想起以前在学校,三个人翻墙出去通宵。

  也是江伟杰和吴惠健先翻过去,在下面接着他。

  想起后来找工作,互相凑简历,互相打气。

  有些东西,没变过。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江伟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又拿起笔。

  “首先,你得去注册几个账号。

  用你的身份信息,但绑定的手机卡和银行卡,我们会给你准备好。

  平台规则不允许关联账户对敲,所以身份要分散,看起来像独立的散户。”

  “明天就去办。”吴惠健说。

  “我认识个办卡的熟人,无关联登记的那种,先用着。”

  “然后,是练习。”江伟杰在纸上画着简单的流程图。

  “我和阿健会模拟交易环境,给你指令。

  你不需要理解为什么,只需要记住。

  听到‘甲平台买进’就立刻点买进。

  听到‘乙平台卖出’就立刻点卖出。

  金额我们会报给你。

  要快,要准,不能犹豫。”

  “像打地鼠?”熊文政试着理解。

  “比打地鼠难。”吴惠健扯了扯嘴角。

  “地鼠冒头是固定的,这个‘缝隙’出现的时间不固定。

  可能一天几次,可能几天一次。

  而且,地鼠打错了只是少得分,这个按错了,可能就把本金套进去,或者触发风控。”

  江伟杰把画好的流程图撕下来,递给熊文政。

  “先看,不明白就问。

  从明天开始,下班回来就练。

  我们时间不多,这种漏洞,不会一直开着。”

  熊文政接过那张纸,就着电脑屏幕的光看。

  线条和箭头有点乱,但他看懂了核心的循环:

  等待缝隙——指令下达——快速操作——资金落袋。

  一个建立在系统延迟之上的、脆弱的循环。

  “好。”他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放进自己裤兜里。

  “我干。”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动兴奋,就两个字。

  干。

  江伟杰和吴惠健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多说。

  吴惠健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啤酒。

  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用开瓶器撬开瓶盖,递过来。

  三人碰了一下瓶。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点微弱的刺激感。

  没人说话,只是喝着酒。

  电脑屏幕自动进入休眠,蓝光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路灯光芒。

  勉强照亮家具模糊的轮廓。

  一个新的循环,似乎就要开始了。

  建立在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上。

  建立在十七秒的延迟里。

  建立在三个年轻人对“穷”的厌倦和对“可能”的微弱渴望之上。

  风险像房间里看不见的尘埃,悬浮在空气里,吸进肺里。

  但此刻,啤酒的凉意,和口袋里那张折起来的纸。

  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麻痹的平静。

  江伟杰喝掉最后一口酒,把空瓶放在脚边。

  他看向窗外。

  天边还是浓黑,但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上。

  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像某种固执的、规律的心跳。

  夜还很长。

  缝隙,也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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