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惠州沉浮录:所有巅峰,皆为命运

第4章 【英伦投资的入职】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江伟杰睁开眼,盯着上铺床板看了几秒。

  木板缝里有陈年污渍,黑褐色,形状不规则。

  他坐起身,被窝里的热气一下子散了。

  吴惠健也醒了,没说话,只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半张脸。

  熊文政还在睡,呼吸重,带着点鼾。

  江伟杰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走到窗边,把昨晚留的那条缝彻底推开。

  冷空气灌进来,冲散了屋里残存的睡意。

  远处楼影轮廓清晰了些,天色还是沉的。

  没有太阳。

  他转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夹克。

  布料上的面粉已经拍掉,摸上去还有点涩。

  他抖了抖,套在身上。

  吴惠健也起来了,动作慢,像骨头还没醒透。

  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不大,哗哗地响。

  他掬了捧水泼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几点了?”熊文政的声音从上铺传来,闷闷的。

  “六点半。”江伟杰说。

  他走到桌边,拿起昨晚就准备好的简历。

  两张A4纸,边角有点卷。

  他用手掌压了压,对折,塞进透明文件袋。

  吴惠健擦完脸,也过来拿自己的。

  他的简历装在旧信封里,信封口磨得发毛。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熊文政翻身的动静。

  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车声。

  江伟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熊文政又睡过去了,脸埋在枕头里。

  吴惠健跟上来,手里捏着那个信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楼道里更暗,声控灯没亮。

  他们摸着黑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荡出回音。

  一楼的门厅有光,是从临街玻璃门透进来的。

  灰白的一片。

  推开门,冷风迎面扑来。

  街上人还不多。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油锅滋滋地响。

  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

  卖豆浆的摊主在摆塑料凳子,动作麻利。

  路边的榕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江伟杰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去。

  吴惠健走在他旁边,缩着脖子,手插在裤兜里。

  公交站台就在前面。

  站牌是绿色的,漆皮剥落了不少。

  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等车的有三四个人,都穿着厚外套。

  低着头,没人说话。

  车来了。

  是辆老旧的公交车,车身漆着蓝白条纹。

  很多地方已经褪色。

  门打开,一股混合机油和人体气味的热气涌出来。

  他们上了车。

  投币,找座位。

  车厢里空位不少,塑料座椅冰凉。

  江伟杰靠窗坐下,吴惠健坐在他旁边。

  车开动了,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移动。

  店铺的招牌、骑自行车的人、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一样一样滑过去。

  江伟杰看着窗外。

  惠城区的街道他熟悉。

  可每次看,又觉得有点陌生。

  楼在盖,路在修。

  有些地方几个月就变了样。

  可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比如那些老旧的居民楼。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还有街角永远堆着杂物的报刊亭。

  车过了西枝江桥。

  江水是灰绿色的,水面很平,没什么波澜。

  对岸的楼群密集些。

  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是这站吧?”吴惠健忽然说。

  江伟杰看了一眼站牌。“下一站。”

  车又开了一段,减速,靠边。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他们下了车。

  站台对面是一栋写字楼。

  十几层高,外墙贴着浅黄色的瓷砖。

  有些地方已经脏了,颜色发暗。

  楼顶立着几个红色大字:金源大厦。

  字的边缘有些剥落。

  他们穿过马路。

  大厦门口有个旋转门,玻璃擦得干净。

  能看见里面的大堂。

  大理石地面,吊灯,还有一张前台。

  推门进去。

  暖气开得足,一下子把外面的冷气隔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清洁剂,又像是空气清新剂。

  前台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请问,英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几楼?”江伟杰问。

  “七楼。”女人说,声音平。

  电梯在侧面。

  他们走过去,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是镜面的,能照出人影。

  江伟杰看见自己,头发有点乱,夹克领子没翻好。

  他伸手理了理。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没人。

  他们走进去,按了七。

  电梯上升,带着轻微的失重感。

  数字灯一格一格地跳。

  七楼到了。

  门开,是一条走廊。

  米白色的墙,浅灰色的地毯,吸音好。

  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走廊两边是门,门上挂着公司的牌子。

  英伦投资的牌子在走廊尽头。

  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设计得简洁。

  门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

  江伟杰推开门。

  里面是个开放式的办公区。

  十几张办公桌,摆成两排。

  桌上放着电脑、电话、文件夹。

  人已经来了不少,都在忙自己的事。

  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靠门的地方有个小隔间,玻璃墙。

  里面坐着个男人。

  男人看见他们,站起来,走了出来。

  “来面试的?”男人问。

  他四十岁上下,穿着衬衫西裤,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但笑得职业。

  “是。”江伟杰说。

  “简历带了吗?”

  江伟杰把文件袋递过去。吴惠健也递上信封。

  男人接过来,快速翻看了一下。

  “江伟杰,吴惠健。嗯,科技学校毕业的。跟我来吧。”

  他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穿过办公区。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还有打印机的油墨味。

  走到最里面,有个小会议室。

  玻璃墙,百叶窗拉着一半。

  里面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坐。”男人说,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下。

  “我姓陈,是这里的经理。你们应聘的是投资顾问助理,对吧?”

  “对。”江伟杰说。

  陈经理把简历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个职位,主要工作是协助顾问联系客户,整理资料。

  有时候也要跟客户沟通一下产品信息。

  要求不高,但得细心,肯学。你们觉得自己行吗?”

  “行。”江伟杰说。

  吴惠健也点了点头。

  陈经理看了他们一会儿。

  “我们公司是做海外投资咨询的,主要是港股、美股这些。

  客户都是有一定资产的,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

  “培训期一个月,底薪八百,转正后一千二,有提成。能接受吗?”

  “能。”江伟杰说。

  “那行。”陈经理合上简历。

  “明天来上班吧。早上九点,别迟到。

  带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一寸照片。”

  “好。”

  “出去找小韩,让他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陈经理说,又补了一句,“小韩也是助理,比你们早来两个月。”

  他们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办公区里,一个年轻人正从饮水机那边接水。

  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但精神。

  头发用发胶抓过,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手腕上一块电子表。

  陈经理指了指他。

  “小韩,韩家星。这两个是新来的,明天上班。你带他们转转。”

  韩家星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那笑热情,眼睛弯起来,牙齿白。

  “好啊。”他放下水杯,走过来。“江伟杰,吴惠健,是吧?欢迎欢迎。”

  他伸出手。江伟杰和他握了握。

  手很热,握得有力。

  “走,我带你们看看。”韩家星说,语气熟络。

  “这边是咱们的办公区,那边是顾问的独立办公室。

  茶水间在那边,有微波炉,可以热饭。卫生间在走廊那头。”

  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快。

  经过每张桌子,都会介绍一下。

  “这是李姐,做数据整理的。这是王哥,负责客户维护的。”

  被介绍的人都抬起头,冲他们笑笑,又低下头去忙。

  走到一张空桌子前,韩家星停下来。

  “这两张就是你们的位子。电脑明天给你们配,电话也有。

  先坐吧,感受一下。”

  江伟杰和吴惠健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网面的,坐上去有点硬。

  桌子是浅木色的,桌面干净,只有一层薄灰。

  韩家星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

  胳膊搭在椅背上。“你们是科技学校毕业的?学什么的?”

  “计算机。”江伟杰说。

  “那不错啊。”韩家星说,“咱们这儿以后系统升级什么的,说不定还能用上。

  我是职高毕业的,学财会,不过也就那样。”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们,专注。

  那种热情有点过度,但又不让人讨厌。

  “陈经理人还行,要求严,但该给的都给。”

  韩家星继续说,“就是有时候忙起来,加班是常事。

  不过加班有补贴,一顿饭钱。”

  吴惠健问:“平时都做什么?”

  “杂事多。”韩家星说,“整理客户资料,打印文件,有时候帮着顾问做PPT。

  对了,还得学产品知识,公司有培训资料,回头给你们拿。

  客户打电话来咨询,也得接,不过有顾问在旁边盯着,说错了有人兜着。”

  他说得详细,也实在。

  江伟杰听着,目光扫过办公区。

  每个人都在忙,但节奏并不紧张。

  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有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有人端着咖啡杯发呆。

  空气里有种稳定的、按部就班的气息。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亮了一些。

  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户,有些亮着灯,有些暗着。

  “中午吃饭怎么解决?”吴惠健又问。

  “楼下有快餐店,十块钱一份,两荤一素。”

  韩家星说,“或者自己带饭,茶水间能热。我一般都带饭,省钱。”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

  塑料的,粉色的盖子,边角有点磨损。

  “我妈做的。”他笑了笑,“味道一般,但管饱。”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韩家星在说,江伟杰和吴惠健在听。

  说公司的规矩,说哪些顾问好说话,说最近在推什么产品。信息很碎,但有用。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经理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今天中午我请客,欢迎新同事。

  楼下湘菜馆,十二点集合。”

  办公区里响起几声应和。有人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

  韩家星站起来,把饭盒塞回抽屉。

  “陈经理大方,今天有口福了。走吧。”

  他们跟着人群往外走。电梯口挤满了人,说说笑笑的。

  江伟杰和吴惠健站在人群边缘,没怎么说话。

  韩家星挤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别拘束,以后都是自己人。”他说,拍了拍江伟杰的肩膀。

  电梯来了,人涌进去。轿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香水,汗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的烟味。

  一楼到了。人群散开,往大厦外面走。

  湘菜馆就在隔壁街,门面不大,但里面挺深。

  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里面一张大圆桌。

  陈经理点菜,声音大。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再来个青菜,蒜蓉的。啤酒先来一箱。”

  菜上得快。大盘子,油光锃亮,热气腾腾。

  辣味混着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陈经理举起酒杯。

  “来,欢迎小江,小吴。以后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们。”

  大家都举杯。江伟杰和吴惠健也举起手里的啤酒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啤酒是冰的,喝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菜很辣,吃了几口,额头就开始冒汗。

  韩家星坐在江伟杰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也是,他们家的招牌。”

  他夹菜的动作自然,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江伟杰说谢谢,韩家星摆摆手。“客气啥。”

  饭桌上热闹。陈经理在讲笑话,几个老员工在附和。

  笑声一阵一阵的。江伟杰埋头吃菜,偶尔抬头,看见吴惠健也在吃。

  动作慢,仔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虽然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白蒙蒙的光。

  街上的车流多了起来,喇叭声断续地传进来。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盘子里还剩不少菜。

  陈经理叫服务员打包,分给几个住得近的员工。

  “下午放半天假。”陈经理说,“明天准时上班。”

  人群散了。韩家星和几个同事约着去网吧,问江伟杰他们去不去。

  江伟杰说不了,要回去准备一下。

  “行,那明天见。”韩家星说,又拍了拍江伟杰的肩膀。

  “明天我早点来,带你们。”

  他转身走了,脚步快,消失在街角。

  江伟杰和吴惠健站在餐馆门口。

  冷风一吹,身上的热气散了,酒意也醒了几分。

  “回去吧。”吴惠健说。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午后的街道比早上热闹些。

  店铺都开门了,行人多了,车流也密了。

  阳光还是没有,但天光均匀地铺下来。

  把一切都照得清晰,也照得平淡。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看着窗外。

  “那个韩家星,挺热情的。”吴惠健忽然说。

  “嗯。”江伟杰应了一声。

  “陈经理看着也还行。”

  “嗯。”

  车过了桥,又开了一段,到站了。

  他们下车,走回租住的地方。

  楼道里还是那么暗,声控灯还是不亮。

  爬上楼,推开门。

  熊文政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玩手机。

  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怎么样?”

  “成了。”江伟杰说,“明天上班。”

  “哦。”熊文政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玩手机。

  江伟杰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远处街道的嘈杂。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自己床边。

  夹克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明天要穿什么,要带什么,几点出门,坐哪趟车。

  一样一样地在脑子里过。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闹。

  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忽高忽低。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背景。

  吴惠健也躺下了,面朝墙。

  熊文政还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江伟杰闭上眼。

  黑暗沉下来,但黑暗里有很多细碎的光点。

  像是没擦干净的玻璃上的污渍。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像是在敲键盘,又像是在整理纸张。

  动作轻,几乎没有声音。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黄昏来了,没有晚霞,只是灰蒙蒙地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黄黄的光,晕开一小圈。

  屋里没开灯。

  三个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没人说话。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旧棉絮的味道。

  江伟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旧报纸。纸页已经泛黄,字迹模糊。

  他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看,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

  然后他闭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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