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斩杀魂斗罗
然而。
钟离人的瞳孔猛然放大。
叶晨星像是根本没有在意那正在蓄力自爆的豹皇,十二片羽翼在身后猛地一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加速了!带着更加凌厉的剑光,笔直地朝他冲来。
他竟然这样也要杀我?!
钟离人愣了一下,随即不怒反喜,哈哈大笑起来。
“小鬼!你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嫩了!”笑声中裹着癫狂,他的面容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就算你的武魂极其克制我,可我这魂斗罗级别的兽魂自爆,你也不可能承受得住!今日要我死在这里?”
他狂吼出声,声嘶力竭,似在宣泄所有的恐惧与愤怒。
“我看死在这里的人——是你啊!!”
兽魂蓄力已然完成,鬼影豹皇的身躯膨胀到了极限。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钟离人眼中的癫狂却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
爆炸的白光吞噬一切之前,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叶晨星身上,一抹赤金色的光芒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目,如水波般在叶晨星体表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那是!
钟离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九级魂导器。
他有想过,面对这么一个天才,镜红尘一定会给他顶级的防御魂导器,而正常的防御魂导器,哪怕本身等级再高,也注定会被魂师本来的魂力等级所限制,不可能发挥全部作用。
但是他从没想过,镜红尘竟然舍得把自己用来防身的这件九级魂导器,给予这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小鬼。
“镜红尘——你这老东西!你——!!”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见了。
兽魂自爆的恐怖威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鬼影豹皇最后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八十级魂斗罗的本命兽魂轰然炸裂,毁灭性的能量如狂潮般席卷四方。
然而就在这吞没一切的爆炸中心,一道巨大的天使虚影骤然浮现。
那虚影通天彻地,十二片羽翼缓缓展开,虚影之中,叶晨星的面容沉静,手中的天使圣剑高高举起,天空中,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
钟离人看着那道光。他惊恐的瞳孔里倒映出金色,恐惧驱使着他本能地回避,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是精神系的魂技!没错,正是叶晨星的第二魂技,精神连接!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已然足够,现在,钟离人只能看着这道金光降临在自己身上,他已经来不及逃离!
那金光凝聚了无尽光明与灼热,笔直地贯穿天穹,落向大地。
“天使,审判。”
双音重叠的轻语,在爆炸的轰鸣中清晰得不可思议,如同神谕降临。
金色光柱落在了钟离人身上,将他整个人瞬间吞没。
霎时间,那光柱猛然膨胀开来,刺目的金光中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剧烈震颤,恐怖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尘土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在翻涌的烟尘之中。
烟尘缓缓散去,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焦黑深坑。
深坑底部,钟离人仰面朝天躺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自爆本命兽魂的反噬以及命运之剥夺的效果让他前所未有的虚弱,而天使审判那一击则从外部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魂力早已干涸,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胸口塌陷,鲜血浸透了破碎的黑袍。曾经不可一世的邪魂斗罗,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金光收敛,羽翼消散。
叶晨星解除了合体与武魂,恢复了原本少年的模样,缓缓从半空中落下。千仞雪的身影在他身后悄然淡去,化作一缕光回归武魂之中。
他站在钟离人面前,垂眸俯视着这个濒死的敌人,少年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疲惫,但语气依旧平静。
“说吧,谁走漏的我的消息?”
钟离人没有回答。
他躺在焦黑的地面上,布满血污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他残破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可怖。
“教主……会帮我……报仇的……”
“是吗”
叶晨星抬起手,伸出食指,只见火光一闪,一道火线射出,正中钟离人眉心。
“我亲自送他下去见你。”
随着话音落下,火焰从眉心迸发吞没了钟离人的身躯,连同他身上残存的邪气,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缕黑烟都没有剩下。
对方的邪魂力,化为了一道精纯的能量,汇入了他的第一魂环之中。
天使武魂在击杀邪魂师后,可以增进自身的实力,钟离人这八十多级的魂力对于叶晨星来说无疑是大补,他将其储存在有六翼天使性质的第一魂环之中,留待日后吸收。
叶晨星放下手,看了眼地面上的焦痕,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爆魂骨。”
他又翻了翻灰烬,什么都没有。也对,这家伙为了隐藏身份,自然不会带任何可能暴露来历的储物魂导器。
罢了。
叶晨星退后两步,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刚才那一战中强撑着的镇定从容,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魂力更是一滴都不剩了。
叶晨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还在胸腔中砰砰作响,不知是疲惫还是兴奋。
魂斗罗。
他居然战胜了一名魂斗罗。
以大魂师的境界,越整整六个大阶,正面击败了一位八环魂斗罗。这样的战绩若是传出去,整个大陆的魂师界都会为之震动。
即便对方并不是全力,换成其他大魂师,别说击败魂斗罗了,对面的八环一出,别被吓尿裤子都是谢天谢地了。
但是或许钟离人应该庆幸,如果他全副武装,带上他的八级魂导器,那叶晨星也只能遗憾地消耗掉一枚令咒了。
届时他要面对的是一位曾经镇杀整个斗罗大陆邪魂师百年的,极限斗罗千仞雪。
叶晨星心里清楚,他这次看似留有余力,但其实凶险万分。
第二魂技的精神探测给了他料敌先机的优势,并能让他完全精准地判断局势,每一步的行动、每一招的释放时机都做到了完美。
加上他对邪魂师的克制,与千仞雪的融合,多方面因素综合,才让他做到如此壮举。正当他沉浸在激动中时,千仞雪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晨星,镜堂主赶来了。”
——————
时间拉回十分钟前。
徐平是皇龙魂导师团的副团长。八级魂导师,皇室出身,但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血脉,更是他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和从不站错队的眼力。
今天带队在景阳山脉外围进行例行军事演练,天气晴朗,部下听话,一切都按部就班。
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直到两名气喘吁吁的少年少女被他的副手领着,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面前。
徐平一眼就认出了那极具辨识度的特征,以他八面玲珑的性格怎么会认错。
酒红色的头发,镜红尘的宝贝孙女,梦红尘。旁边那个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的少年,不是笑红尘又是谁?
明德堂那位的孙子孙女,怎么跑这儿来了?
徐平脸上条件反射地堆起笑容,刚要开口寒暄,梦红尘便急切地打断了他。
“徐团长!我爷爷和一位皇室成员在景阳山脉遇袭!三名魂斗罗,一名封号斗罗,求您立刻出兵支援!”
“……什么?”
徐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用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
镜堂主,和皇室成员,在他负责的辖区内,遭到至少四名高阶魂师的围攻,其中还有封号斗罗!
这两位但凡有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这顶帽子就不用戴了。
“副官!”
他几乎是吼出去的,“立刻集合部队,通知团部,景阳山脉有封号斗罗级威胁,请求增援!我先带人过去,你们后面跟上!”
话音没落,他已经一把抓住了笑红尘的肩膀。
“二位,边走边说。”
飞行魂导器展开的瞬间,徐平听到身后两个孩子的叙述,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邪魂师。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爬到副团长这个位置,皇室和这帮家伙的来往,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帮人居然敢对明德堂堂主和皇室直系下手。
低头看了看两个脸上写满担惊受怕的孩子,徐平努力把语气放缓。
“你们爷爷可是明德堂主,以他老人家的实力,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拍了拍笑红尘的肩膀,又看向梦红尘,“至于那位殿下……”
他顿了一下。
能怎么办呢?三名魂斗罗加一名封号斗罗,真要是冲着那位去的,他实在想不出那位殿下平安无事的可能。
徐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陛下会给他讨个公道的。”
————————
另一头。
镜红尘的飞行魂导器已经被他推到极限了。金色的光翼在身后拖出两条刺目的尾焰,过载运转的嗡鸣声像某种惨叫。
他这辈子急过很多次。因为魂导器实验急过,因为输给史莱克急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急得他恨不得再在身上挂三个飞行魂导器,再插上七个奶瓶。
他的孙子孙女,以及帝国的未来,现在都身处绝境,他怎能不急!
本来他的判断很清楚,三人的目标是他,那个去追人的魂斗罗肯定会抓孩子当人质来要挟他。他们三个分开跑,理想情况下,有一个人可以逃出升天,而另外两人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镜红尘发现他错了。
那名追出去的魂斗罗,没有再回来。
镜红尘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在他看来,如果对方此行的主要目的真的是自己,那一定会速战速决,对方心里也应该清楚,就他们这个阵容,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败他这个九级魂导师。
所以,对方一定会选择抓住他的后辈,威胁他。可对方迟迟没有回来,他实在想象不到那三个孩子可以击败,或者拖住一名魂斗罗,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是晨星!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晨星出了什么事,他怎么面对孔老,怎么面对帝国的未来。
他不管不顾地把所有能用的都甩了出去,魂导器不计消耗地狂轰滥炸,那三人被他硬生生逼退,他抓住空隙,直接脱战,往叶晨星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此时,飞行魂导器的魂力回路已经开始报警,但他根本顾不上。
“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忽然,前方的密林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轰然炸开。
镜红尘的心头狠狠一紧。
他猛地提速,几乎是把自己当成炮弹一样朝那个方向射了过去。
密林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镜红尘冲进这片焦黑的空地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坐在石头旁的少年。
白色的短发沾了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又浅又急促,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虚弱。
叶晨星缓缓撑开眼,看到是镜红尘来了,嘴角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镜红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叶晨星从地上扶起来,手掌按在他后心,浑厚的魂力便探了进去。
“别说话。”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魂力在叶晨星的经脉里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每个角落都没放过。邪魂师的手段他太清楚了,现在虽然见到叶晨星平安无事,但也容不得他半点松懈。
一圈。
两圈。
什么都没有。经脉完好,魂力虽然枯竭但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除了脱力,这孩子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都没有。
镜红尘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晨星,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怎么能自己一个人面对,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孔老交代?”
叶晨星摇了摇头,苦笑道:
“堂主,那种情况下,难道我要把梦和笑他们卷进我的危险里吗?”
镜红尘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几个字,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
“你这孩子……”
他的眼眶有些发涩。
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晨星在他心中的分量,悄然褪去了所有属于上位者的权衡与算计。那不再仅仅是对绝顶天才的见猎心喜,也不再是一个对帝国未来的期许。
在镜红尘的心底深处,这个少年已经彻底越过了那道名唤“利益”的界限,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他愿意不讲道理去护短、毫无底线去偏袒的“自家晚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