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惠州沉浮录:所有巅峰,皆为命运

第29章 【第二次背叛】

  天还没完全亮透。

  窗外是发浊的灰白色天光,

  渗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落在水泥地上,铺成一道模糊光带。

  上铺熊文政的呼吸沉,没醒透。

  吴惠健又翻一次身,床架吱呀响了声,

  比夜里那声响得更清楚。

  江伟杰睁开眼,盯着墙壁。

  墙上贴着过期的明星海报,边角卷着,

  纸边发着旧黄。

  他盯着那些卷翘的边角看了很久,

  才慢慢坐起身,动作放得轻,

  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枕头底下的信封轮廓还在,硬邦邦的,

  硌了一夜的后脑勺,皮肤发木。

  他蹬上鞋,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凉,泼在脸上,

  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脸有些浮肿,眼白缠着几缕血丝。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领口。

  回到宿舍,吴惠健也醒了,

  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起了?”吴惠健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江伟杰应了声,

  从床底拖出装杂物的纸箱,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一个掉漆的剃须刀,

  两本卷了边的旧杂志。

  东西少,很快就装进了褪色的帆布袋。

  吴惠健看着他收拾,没说话,点了根烟。

  烟雾在发浊的晨光里慢慢升腾,散开。

  “真走?”抽了半根,吴惠健才开口问。

  “嗯。”江伟杰拉上帆布袋拉链,声音平。

  “那……路上慢点。”吴惠健没再劝,

  把烟摁灭在床头的铁皮罐里,

  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江伟杰拎起帆布袋,走到门口,停了停,

  没回头。

  “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绝了室内混着烟味和隔夜气的空气。

  走廊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荡。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早餐摊支在路边,蒸笼冒着白汽,

  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啦的响。

  空气里飘着食物混着灰尘的味道。

  江伟杰沿着人行道走,帆布袋搭在肩上,

  分量不重,却勒得肩窝发疼。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

  站牌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他等了一会儿,车来了,

  投了两块钱硬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落座。

  车开得慢,晃晃悠悠的,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

  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角,

  熟悉的行人步履匆匆。

  他在一个老旧居民区附近下了车。

  这里离小梁住的地方不远,只隔两条街。

  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

  外墙瓷砖有些剥落,露出灰黑的水泥。

  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废弃纸箱,光线暗。

  他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不动。

  他愣了愣,又试一次,还是转不动。

  锁芯里传来滞涩的、被卡住的触感。

  他退后半步,看门牌号,没错,是这里。

  他用力拧了拧,钥匙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

  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力道重了些。

  “谁啊?”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带着刚醒的不耐烦。

  江伟杰没说话。

  门里传来拖鞋蹭地面的声响,

  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穿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他。

  “找谁?”男人问。

  江伟杰看着他,再看门后露出来的

  房间凌乱的一角。

  地上扔着啤酒罐,烟灰缸堆满烟头,

  沙发上搭着件陌生外套。

  “我找小梁。”江伟杰说,声音发涩。

  “小梁?”男人皱了皱眉,

  “她早搬走了啊,我上个月租的这房子。”

  “搬走了?”

  “对啊。”男人打了个哈欠,

  “房东说之前那姑娘租了半年,

  到期没续,东西都清走了。

  你打她电话问问呗。”

  门关上了。

  江伟杰站在重新紧闭的门外,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陷进昏暗。

  他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实。

  走出楼道,阳光晃得人眼疼。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

  翻到小梁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再拨,还是关机。

  帆布袋的肩带似乎勒得更紧了。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报刊亭,路过修自行车的小摊,

  路过放着嘈杂音乐的服装店。

  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却觉得冷。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他在花坛边缘坐下。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盛,红得扎眼。

  他从帆布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烟雾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很短:“江伟杰,我是小梁朋友。

  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下午三点,上排那家‘老地方’奶茶店见。”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直到烟头烧到手指,烫了一下,

  他才回过神,把烟头摁灭在花坛水泥边。

  下午三点。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剩下的几个小时,他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

  他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看老人打太极,看小孩追着气球跑。

  然后起身,走到附近的网吧,开了台机子。

  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晃得他发晕。

  他登录了那个很久没用的QQ。

  小梁的QQ头像灰着。

  他点开她的空间,访问权限已经对他关闭。

  他尝试输入几个可能的密码,

  想进去看看,都失败了。

  最后,他点开自己的空间,

  翻到很久以前的相册。

  里面有几张和小梁的合影,

  背景是西湖,去年他去杭州考察项目时拍的。

  照片里,小梁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甜。

  他当时也笑着,眼睛里还亮着光。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陌生。

  关掉网页,他靠在油腻的网吧椅背上,

  闭上眼。

  耳机里传来隔壁座年轻人打游戏的叫骂声,

  键盘被敲得噼啪响。

  差一刻三点,他到了上排的“老地方”奶茶店。

  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

  墙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

  空气里飘着奶精混着香精的味道。

  他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三点整,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推门进来,

  左右张望了一下,朝他走过来。

  “江伟杰?”女人问。

  他点点头。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奶茶。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化着淡妆,

  眼神有些躲闪。

  “我是小梁的同事,以前一起在商场卖衣服。”

  女人搅动着吸管,声音压得低,

  “有些事……小梁不让我说,

  但我总觉得,瞒着你不好。”

  江伟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其实去年年底,就跟我们商场

  一个主管好上了。那男的有老婆孩子,

  但挺有钱,经常开车来接她下班。”

  女人顿了顿,看了一眼江伟杰的脸色,

  “你去年不是去佛山待了段时间吗?

  就是那会儿开始的。”

  柠檬水酸,冰得牙根发麻。

  江伟杰握着塑料杯,手指慢慢收紧。

  “她搬走,也是搬去跟那男的住了。

  在江北那边租了个公寓。”

  女人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些,

  “那两千块钱……她跟我说过,

  说是最后一点情分,给你,

  让你别去找她,她怕那男的知道。”

  “怕他知道什么?”江伟杰问,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怕他知道……她之前还有你这么一个男朋友。”

  女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男的控制欲挺强的,

  她……她也想断干净。”

  奶茶送来了,女人捧着杯子,暖着手。

  “还有件事……”女人犹豫了一下,

  “她手机里,好像还有跟之前那个……

  就是更早之前那个男朋友的联系方式。

  我听她提过一嘴,说那个人后来

  好像混得还行,在深圳?”

  江伟杰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之前那个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

  “嗯。”女人点点头,

  “好像姓……姓韩?还是姓什么,记不清了。

  她说那是她初恋,后来分了,

  但一直没删干净。”

  韩。

  江伟杰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韩家星。

  2010年,借钱跑路的那个韩家星。

  他想起更久以前,想起那个前女友。

  分手时哭得梨花带雨,说家里不同意,

  说现实太残酷。

  后来他从别人那里听说,她分手不到一个月,

  就跟家里介绍的公务员相亲对象在一起了。

  原来,背叛从来不是第一次。

  它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时间,

  再次走到你面前。

  女人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清。

  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像隔着

  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直到女人站起身,说“我得回去了”,

  他才恍然回过神。

  女人走了,留下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奶茶。

  江伟杰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首烂大街的情歌,

  歌手用甜腻的嗓音唱着地久天长。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

  在地面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依然是关机。

  他打开短信,找到那条来自前女友的、

  早已被遗忘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是分手时发的:

  “对不起,杰哥,我累了,我们就这样吧。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结了账。

  推开门,街道上的喧嚣和热浪扑面而来。

  他沿着马路牙子走,走得慢,

  帆布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腿侧。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

  汽车、摩托车、电动车,

  汇成一条嘈杂而匆忙的河流,

  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绿灯亮了。

  身边的人开始走动,他被人流裹挟着,

  机械地迈开脚步,走到马路对面。

  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他回过头,

  看着刚才走过的路口。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红灯,绿灯,车流,人流。

  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有他自己,站在这里,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口袋里的信封似乎又变得沉重起来,

  压着他的大腿。

  两千块钱。崭新,连号,边缘齐整。

  最后的情分。

  他想起小梁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想起她说“我今年二十五了”。

  想起她说“我不能一直等”。

  原来不是不能等。

  只是不想等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两边是各种小店,理发店,

  五金店,杂货铺。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某户人家正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

  声响脆亮。

  走到巷子深处,他看见一个垃圾桶。

  绿色的,漆皮剥落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手臂扬起,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信封落进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没回头。

  天快黑的时候,他走到了江边。

  江面很宽,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

  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揉碎,又慢慢拼凑。

  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缓缓向东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是吴惠健。

  “喂?”他接起来。

  “在哪呢?”吴惠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

  “江边。”

  “吃饭没?”

  “没。”

  “过来吧,我在桥西这边,

  发现个烧烤摊,味道还行。

  老熊也下班了,一会儿过来。”

  江伟杰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江面。

  灯火依旧,江水依旧。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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