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宗的藏经阁坐落在宗门西侧的山腰上，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青瓦灰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藏经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开派祖师亲笔所题。

　　林小凡站在藏经阁门前，仰头看着这块匾额，心里想的却是——这楼得有多少年没修了？门口的台阶都裂了，柱子上的漆也掉了大半，比他前世租的那间老破小还惨。

　　但藏经阁就是藏经阁。哪怕再破，也是清虚宗的禁地之一。内门弟子凭令牌进入，外门弟子每月可进一次，杂役弟子——只能在门口扫地。

　　对，扫地。

　　这就是林小凡的工作。每天天亮之前赶到藏经阁，把门口的石阶扫干净，把一楼的阅览室擦一遍，把书架上的灰尘拂去。内门弟子来借书的时候，他得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连喘气都得小声。

　　“林小凡！”

　　一个尖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凡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内门弟子服的青年正大步走来。那人生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但嘴角总是挂着一丝倨傲的弧度，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压，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脑中记忆告诉他——赵无极，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今年四十七岁（筑基期寿元三百，四十七算年轻），师父是内门长老陈玄机。此人天赋极高，脾气极差，是整个清虚宗出了名的跋扈。

　　他是藏经阁的常客，每次来都要折腾一番，把书扔得满地都是，让杂役弟子一本本捡回去。林小凡的前身没少受他的气。

　　“赵师兄。”林小凡微微低头，语气平静。

　　赵无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今天倒是来得早。怎么，想偷学功法？就你这种无灵根的废物，给你功法你也看不懂。”

　　林小凡没说话。

　　不是怕，是懒得理。

　　但他的沉默在赵无极看来就是懦弱。赵无极哼了一声，大步走进藏经阁，留下一句话：“把三楼的功法整理一遍，午时之前我要用。”

　　林小凡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说：行，你横，反正我又不跟你打。

　　他提着扫帚走进藏经阁，开始干活。一边扫地，一边用意念敲击意识深处的虚拟木鱼。

　　“咚——”

　　功德值：1120。

　　“咚——”

　　功德值：1121。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走路的时候敲，扫地的时候敲，吃饭的时候敲，睡觉之前也敲。虚拟木鱼不需要手，只需要念头，所以他可以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积攒功德。

　　别人修炼要靠打坐、吐纳、吸收灵气，他修炼只需要想一下“咚”。

　　效率天差地别。

　　扫完一楼，他又去二楼。二楼的书架比一楼少，但都是些比较高深的功法，最低也得炼气后期才能翻阅。林小凡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二层，离“后期”还差得远，但这不妨碍他擦书架的时候偷偷瞄几眼。

　　可惜，瞄了也看不懂。那些功法文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经脉运行图更是看得他头晕目眩。

　　“看来光有修为还不够，”他心里想，“等功德值够了，得想办法弄点功法。”

　　不过不急。他现在连炼气三层都没到，想太多也没用。

　　“咚——”

　　功德值：1150。

　　“咚——”

　　功德值：1151。

　　时间一点点过去，藏经阁里陆续来了几个内门弟子。他们各自翻书、借书，没人多看林小凡一眼。一个扫地的杂役，不值得他们浪费目光。

　　林小凡巴不得这样。他低着头扫地，脑子里“咚咚咚咚”敲个不停，功德值的数字稳步上涨。

　　午时将近，赵无极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两本书。他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看到林小凡正蹲在角落里擦书架，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赵无极眉头一皱。

　　一个杂役，干活的时候闭眼偷懒？还敢笑？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书架。

　　“轰——”

　　书架倒下，上面的书散了一地，扬起一片灰尘。

　　林小凡睁开眼。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废物就是废物，让你扫地不是让你来睡觉的！把这些书捡起来，午时之前码好，少一本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凡看着满地的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

　　一边捡，一边敲木鱼。

　　“咚——”功德值：1320。

　　“咚——”功德值：1321。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赵无极这种人在他前世见多了——能力还行，脾气奇差，欺软怕硬。你跟他吵没用，打又打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忍着，然后变强。

　　等哪天他功德值够了，修为反超了，再看赵无极是什么嘴脸。

　　想到那个画面，林小凡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伸手去捡最后一本书。那本书压在最底下，封面朝下，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他把它翻过来，发现这本书和其他的不一样——没有书名，封面是一片空白，只有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章，像是被火烧过，只剩下半圈轮廓。

　　林小凡随手翻开。

　　第一页是空的。

　　第二页也是空的。

　　他正要合上，意识深处的虚拟木鱼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咚”一声，而是一阵持续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

　　林小凡愣住了。他盯着手里这本无字天书，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惊喜，而是一种……饥饿感？不对，是木鱼在“想”要什么东西。

　　他试着用意念敲了一下木鱼。

　　“咚——”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

　　更沉，更厚，而且——书页上有什么东西在浮现。

　　一行金色的字，缓缓出现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功德池溢，万界门开。”

　　林小凡盯着这八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小凡？”

　　是小禾的声音。

　　林小凡迅速合上书，把它塞到怀里，转身站起。

　　小禾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疑惑：“你怎么还没去吃饭？我给你带了点……咦，这书架怎么倒了？”

　　“不小心碰倒的，”林小凡面不改色，“正在捡。”

　　小禾看了看满地的书，又看了看他，没再多问。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说：“你早上没吃吧？我多带了一份。别看咱们杂役吃的差，比饿着强。”

　　说完她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身上的灵气……比早上又浓了。”

　　林小凡心里一跳，面不改色：“大概是错觉。”

　　小禾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远去后，林小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书架上，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字天书，重新翻开。

　　第一页上，那八个金色的大字还在。

　　“功德池溢，万界门开。”

　　他盯着这八个字，脑子里飞速转动。功德池——他知道，那是功德值攒到一定程度会产生某种“溢出”现象。但万界门是什么？万界？难道是指……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网文。万界，诸天万界。

　　“不可能吧，”他自言自语，“我这破木鱼还能连通诸天万界？”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的虚拟木鱼，那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丝。

　　很微弱，但确实更亮了。

　　林小凡把书重新塞进怀里，提起扫帚，继续扫地。

　　一边扫，一边敲木鱼。

　　“咚——”

　　功德值：1350。

　　“咚——”

　　功德值：1351。

　　他扫得很慢，但功德涨得很快。

　　下午，赵无极又来了。他看到书架已经被扶起来，书也码好了，冷哼一声，没再找茬。但他走到林小凡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

　　“你今天用什么熏香了？”赵无极问。

　　林小凡摇头：“没有。”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小凡知道赵无极闻到了什么——不是熏香，是灵气。他身上的灵气浓度已经超过了炼气二层的正常水平，快要突破炼气三层了。这种浓度，对筑基期的修士来说虽然微弱，但足够引起注意。

　　“得小心点了，”他心里想，“在没自保能力之前，不能暴露。”

　　傍晚，林小凡做完最后一遍清扫，锁上藏经阁的门，往回走。

　　夕阳西下，晚霞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远处主峰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他走在回杂役区的山路上，怀里揣着那本无字天书，意识里敲着虚拟木鱼，功德值已经涨到了1500。

　　距离炼气三层还差500。

　　按照这个速度，明早之前就能突破。

　　他正盘算着，前方拐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赵无极。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小凡。

　　“林小凡，”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身上那本书，拿来我看看。”

　　林小凡脚步一顿。

　　果然，赵无极还是注意到了。他下午在藏经阁闻到的不仅是灵气，还有那本无字天书的气息——那东西能在虚拟木鱼的敲击下显现金字，绝对不是凡品。

　　“什么书？”林小凡问，声音平淡。

　　“别装傻。”赵无极站直身体，向他走来，“你怀里那本。我在藏经阁待了二十年，每一本书我都见过。你怀里那本，不是藏经阁的东西。”

　　他走到林小凡面前，伸出手。

　　“拿来。”

　　林小凡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字天书，递了过去。

　　赵无极接过书，翻了几页，眉头皱起：“空白的？”

　　他又翻了几页，确实一个字都没有。封面没有字，内页没有字，封底也没有字。就是一本空白的老旧书册，除了纸张泛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你在耍我？”赵无极眼神一冷。

　　“我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林小凡说，“赵师兄要是喜欢，拿去便是。”

　　赵无极又翻了一遍，确认这本书确实没有任何价值后，随手扔回给林小凡：“一本破废纸，也值得你当宝贝。”

　　他转身走了。

　　林小凡接住书，看着赵无极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本书为什么是空白的——没有他的虚拟木鱼敲击共振，它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旧书，连一个字都看不到。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回到破屋，林小凡关上门，点上油灯，盘腿坐在床上。

　　他掏出那本无字天书，翻开第一页，然后用意念敲了一下虚拟木鱼。

　　“咚——”

　　金色的字再次浮现：“功德池溢，万界门开。”

　　他又敲了一下。

　　“咚——”

　　第二页上，新的字迹缓缓显现。这次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幅图。线条简陋，像是小孩的涂鸦——一个圆形，周围有很多小点，圆形中心有一个更小的圆，小圆上画着一个人形，人形手里拿着一个……木鱼？

　　林小凡盯着这幅图，心跳加速。

　　这幅图的意思是——他站在某个中心，周围是万界，而他手里拿着电子木鱼，在敲？

　　那本无字天书，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敲。

　　“咚——”

　　“咚——”

　　“咚——”

　　功德值：1800、1900、2000。

　　子时刚过，体内的暖流再次狂暴地涌起——炼气三层。

　　突破带来的灵气波动从破屋中溢散出去，像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这一次的波动比之前更强，更远。

　　杂役区里，已经睡着的小禾猛地睁开眼。

　　她翻身坐起，看向隔壁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

　　“林小凡……你到底在干什么？”

　　而在千里之外的主峰上，一个正在闭关的白发老者也睁开了眼。

　　他掐指一算，眉头微皱。

　　“杂役区……有灵气异动？炼气期的波动，怎么可能传到这里来？”

　　他重新闭上眼，没有深究。炼气期的弟子，不管怎么折腾，都不值得他分心。

　　但在鸿蒙天的深处，那个存在再次睁开了眼。

　　光幕上，代表“天玄大陆·清虚宗·杂役弟子”的那个数字，又跳了一次。

　　这次跳得比上次更高。

　　它皱了皱眉，但没有行动。还是太小了，不值得关注。

　　等它真正注意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破屋里，林小凡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更加强大的灵气流动，咧嘴笑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无字天书，又看了看意识深处的虚拟木鱼。

　　“万界门开是吧？”他自言自语，“那我等着。”

　　他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一夜无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那本无字天书的第一页上，又悄悄浮现了一行新的字——

　　“七日之内，第一道门开。”

　　金色的字迹闪烁了三下，然后缓缓隐去，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