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放之地回到万妖城，林小凡用了三天。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因为功德池里的三百万功德还在不停地改造他的身体。每走一步，修为就涨一丝。走到万妖城门口的时候，他已经从元婴初期涨到了元婴中期。小禾说，你走路都在突破，让别人怎么活？林小凡说，我也不想，它自己要涨的。苏媚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这是在炫耀。凌霜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林小凡的眼神变了——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慕容雪站在功德银行门口，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看到林小凡的第一句话不是欢迎回来，而是仙界来人了。林小凡问她仙界来人做什么。慕容雪把算盘往腰间一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不是纸，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泛着淡淡银光的材料。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仙界的徽记，一朵祥云托着一座山峰。信纸上的字迹很漂亮，每一笔都像是用剑气刻出来的。“功德之主，仙界的飞升通道出现了异常。不是功德体系的问题，而是通道的另一头——上界——出了问题。上界的功德之光已经三个月没有照下来了。飞升通道如果继续关闭，仙界将面临三万年来最大的危机。请功德之主前来仙界，共商对策。”落款是仙界天道代表，道号玄微。

　　林小凡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放在桌上。“上界是什么地方？”慕容雪说不知道。苏媚说，合欢宗的古籍里提到过，上界是仙界之上的更高层次世界。飞升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仙界之上有上界，上界之上还有更上界。凌霜说她师父的师父曾经想探索上界，但没有成功。小禾说她娘可能知道一些，但凤清还在孤峰上。

　　镜老人的声音在林小凡意识中响起，这次很清晰，流放之地的干扰完全消失了。“功德之主，上界是功德体系的发源地。功德体系的本源虽然在你手中，但功德体系的根在上界。如果上界的功德之光熄灭，功德体系迟早会崩溃。仙界飞升通道的异常，只是第一个征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世界出现类似的问题。你必须去仙界，查明上界发生了什么。”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去仙界。但不是我一个人去。小禾、凌霜、苏媚，还有凤天行。我们一起去。”

　　凤天行站在功德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林小凡看着他的眼睛，“仙界是诸天万界的顶点，那里的修士最低都是大乘期。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你是渡劫初期，够用。”凤天行沉默了片刻，“好。”没有多余的话。

　　仙界没有万界门直达。不是因为功德银行不能开，而是因为仙界不允许。仙界的规矩——万界门只能开到仙界的指定地点，而且每次开启都需要仙界的批准。这一次，玄微代表亲自批准的，坐标在仙界南天门外的一处平台。

　　林小凡站在功德银行的万界门前，功德池里的三百万功德开始燃烧。开启通往仙界的万界门，一次需要消耗十万功德。他咬咬牙，点了头。门开了，门框边缘的金色火焰烧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旺。门的那一边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凤天行走在最前面。他穿过万界门，脚踩在云海上，云海纹丝不动。凌霜第二个，然后是小禾、苏媚，林小凡最后一个。他踏进门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像是整个人被一座山压住了。仙界的灵气太浓了，浓到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排斥反应。小禾也皱起了眉头，她的凤凰血脉在仙界的灵气中有些不适应。苏媚的铜镜暗了一下。只有凤天行和凌霜没什么反应，一个修为足够高，一个体质足够强。

　　云海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牌坊。牌坊是白玉砌成的，高十丈，宽五丈，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南天门。字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功德之光。牌坊下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银白色的仙袍，腰间挂着令牌。男的是大乘期，女的是大乘期。林小凡现在元婴中期，在他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但他没有怯。

　　那女的开口，“功德之主，玄微代表在凌霄殿等你。”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林小凡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南天门。穿过牌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仙界。不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沉静的壮丽。山是银色的，水是银色的，连天空都是银色的。银色的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岛屿，岛上长着奇异的树木，树上结着发光的果实。灵气浓得像水，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阻力。

　　凌霄殿在仙界的最中央。不是一座殿，而是一整片建筑群。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上百个修士，最低的都是大乘期。他们看着林小凡走过来，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带着几个随从，居然能让天道代表亲自召见？

　　凤天行走在林小凡身后，用气势挡住了那些目光。渡劫初期的气息，在仙界虽然不算顶尖，但足以让那些大乘期的修士收回视线。凌霜的手按在剑柄上，小禾的火焰在掌心跳动，苏媚的铜镜照向四面八方。她们都不习惯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凌霄殿的大门是敞开的。殿内比殿外更加壮丽，八根金柱撑起穹顶，柱上盘着金色的龙，龙的眼睛是活的，跟着人转。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宝石中倒映着诸天万界的景象。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银白色的桌布。桌子的这一头坐着一个人，白发白须，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祥云。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和殷无邪很像，但更深、更亮、带着一种看透万物的从容。

　　仙界天道代表，玄微。

　　林小凡走到长桌前，在玄微对面坐下。小禾、凌霜、苏媚站在他身后。凤天行没有坐，他站在林小凡身侧，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塑。

　　玄微看着林小凡，看了很久。“功德之主，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林小凡说，“你比我想象的老。”玄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不大，但整个凌霄殿都在震动。“三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人。好，很好。”他的笑容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功德之主，上界的功德之光已经熄灭了三个月。飞升通道正在萎缩。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原因并修复，飞升通道将彻底关闭。届时，仙界将没有人能飞升上界。渡劫期的修士会困在仙界，寿元耗尽之后，化作尘土。”

　　“功德体系呢？”

　　“功德体系也会受到影响。上界是功德体系的根。根出了问题，树也会枯萎。先是仙界，然后是其他世界。妖界、魔界、佛界、天玄大陆……最后，万界的功德池都会干涸。”

　　林小凡握紧了拳头。“需要我做什么？”

　　“去上界。查明功德之光熄灭的原因，修复它。”

　　“怎么去？”

　　“飞升通道虽然萎缩了，但还没有完全关闭。我们可以在通道彻底关闭之前，把你送上去。但只能送你一个人。功德体系的本源在你身上，只有你能修复上界的问题。其他人去了也没用。”

　　小禾的脸色变了。她想说什么，但林小凡抬手拦住了她。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玄微点头。“三天。三天后，南天门等你。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

　　林小凡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凌霄殿。小禾跟在他身后，凌霜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苏媚的铜镜收了起来。凤天行走在他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上界的事，我在凤凰族的古籍里看到过。那里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你确定要去？”林小凡说，不去，功德体系会崩溃。功德体系崩溃，功德银行也会崩溃。功德银行崩溃，小禾、凌霜、苏媚、慕容雪、凤清、沈清歌，所有人的心血都会化为乌有。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凤天行沉默了片刻。“那我陪你上去。”

　　“玄微说只能去一个人。”

　　“玄微说了不算。”凤天行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色的光，“功德体系的本源在你身上，但功德银行的备用功德在我身上。我可以藏在功德银行的备用功德中，让你带着我上去。”

　　林小凡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凤天行沉默了很久。“因为我欠你的。你给了我第二次活着的机会，我还你一条命。公平。”

　　林小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仇恨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却又带着一丝温暖的光。

　　“好。一起去。”

　　回到功德银行在仙界的临时驻地——玄微给他们安排的一处偏殿。林小凡关上门，把所有人都叫到身边。

　　“三天后，我去上界。凤天行藏在我的功德池里，跟我一起上去。”他看着小禾，“你留在仙界，等我的消息。凌霜、苏媚，你们也留下。”

　　小禾咬着嘴唇，“我不等。”林小凡说，你必须等。上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的凤凰血脉在那里会被压制，你会成为我的累赘。小禾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凌霜拔出了黑剑，放在桌上。“我的剑，你带上。它能护你。”林小凡看着那柄剑。这是凌霜的师父留给她的遗物，她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你把它给了我，你用什么？”凌霜拍了拍腰间另一柄剑，这是备用的。“够了。”

　　苏媚把铜镜递给林小凡。“带上它。它能帮你看到上界的情况，也能让你和我们保持联系。”林小凡接过铜镜，镜面上映出了他的脸，还有身后那些人的脸。小禾在哭，凌霜面无表情，但眼睛红了，苏媚笑着，但嘴角在发抖。

　　小禾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塞进林小凡手里。“涅槃茶。想我们的时候，泡一杯。”林小凡把茶叶收进怀里。

　　三天后，南天门。玄微站在飞升通道前，通道是一个圆形的光门，门框是银色的，门中的光已经暗淡了大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林小凡站在光门前，功德池里的三百万功德蓄势待发。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禾、凌霜、苏媚站在百丈外，慕容雪从万妖城赶来了，沈清歌也从清虚宗赶来了。她们都在看着他。

　　他笑了，转身走进了光门。

　　功德池里的功德开始燃烧。凤天行藏在他的功德池深处，备用功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保护膜。通道中的压力巨大，林小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又被重组，一次又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天——他终于穿过了通道，落在了一片灰色的土地上。

　　上界。没有阳光，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灰色的大地，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山，灰色的风。空气中没有灵气，没有功德，没有任何可供修炼的能量。林小凡的功德池在飞速消耗——上界的环境在主动吞噬功德。每秒消耗一百，三百万功德，只能撑一个多月。

　　凤天行从他功德池里出来，站在灰色的大地上，眉头紧锁。“这地方，比我想象的更糟。功德之光熄灭的原因，可能不是外来的破坏，而是这个地方本身在死亡。”

　　林小凡看着前方。灰色的大地尽头，有一团微弱的光。不是金色，不是银色，而是一种快要熄灭的、惨白色的光。那光在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消失。功德之光，上界的心脏，万界功德体系的根源。

　　他迈步向那团光走去。功德池里的功德在飞速消耗。他必须在功德耗尽之前，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