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银行在妖界的第一座分行，选在了妖界最繁华的城市——万妖城。选址是慕容雪定的，她在妖界跑了一个月，走遍了十二座主要城市，最后拍着地图说：“就是万妖城。这里商路最发达，人口最多，对新鲜事物接受度最高。功德银行开在这里，不愁没生意。”林小凡没有反对。慕容雪的眼光，他信得过。

　　分行开工那天，妖界下了一场大雨。雨不是水，而是灵气凝结成的液态灵雾，落在地上不会打湿衣服，只会让空气中的灵气浓度翻倍。林小凡撑着伞站在工地上，看着妖界的工匠们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木材搭建功德银行的框架。那种木材叫“建木”，是妖界特有的灵植，质地坚硬如铁，但遇到功德之力会自动软化，可以随意塑形。镜老人说，建木是上古时期万界建造宫殿的首选材料，比天玄大陆的青石好十倍不止。“可惜建木在天玄大陆种不活，不然我们的功德银行也能用上。”林小凡笑了笑，“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这次来妖界，林小凡只带了小禾和凌霜。沈清歌留在孤峰看守功德银行总部，苏媚回合欢宗处理一些私事，慕容雪提前一个月就到了妖界筹备。小禾是第一次离开天玄大陆，看什么都新鲜。她蹲在工地边上，伸手接了一捧灵雾，灵雾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滴水珠，水珠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好美。”凌霜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但眼神也在四处游移。

　　林小凡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年前，他还是一个扫地的杂役，连炼气一层都要靠敲一晚上木鱼才能突破。现在，他站在妖界的土地上，身后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功德银行分行。身边有小禾和凌霜。功德池里有五十万功德，功德银行的备用金库里有三百万。断剑九璃的修复进度，也终于突破了百分之三十。

　　开业典礼定在分行完工后的第三天。慕容雪发了三百张请帖，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万妖城的城主、妖界最大的商会的会长、妖界排名前十的宗门掌门、还有几个从其他世界赶来的天道代表。林小凡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慕容雪说：“这是生意。你不喜欢，也得来。站在那儿，笑，点头，说欢迎。其他的交给我。”林小凡照做了。

　　典礼开始前一个时辰，苏媚从合欢宗赶到了妖界。她带来了一条消息。“万界联盟的那个使者，也来了妖界。不是来参加典礼的。他带了一群人，住在万妖城西边的一座旧宅里。那群人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但气息不弱，至少都是化神期以上的修为。”林小凡的眉头皱了一下。“旧日派？”“旧日派。全称‘功德体系回归万界旧序派’。他们的主张就是万界联盟大会上那些反对你的世界的主张——功德体系应该回归万界天道掌控，不该由一个人独揽。那个使者，就是旧日派的领袖。他叫殷无邪。曾是仙界天道的首席弟子，三万年前万界大战后，他离开了仙界，游历万界，组建了旧日派。他不认可功德之主的存在，也不认可功德银行。”苏媚把铜镜递给林小凡，“他的影像在这里。你认认。”

　　林小凡接过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银色眼睛，没有瞳孔，和上次在孤峰上看到的使者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穿黑色斗篷，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旧”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殷无邪。”林小凡记住了这个名字。

　　开业典礼如期举行。万妖城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慕容雪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算盘，嘴里念着开场词。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功德银行扩音阵法的加持，全场都能听到。林小凡站在她身后，小禾和凌霜站在他身后。苏媚混在人群中，铜镜握在手里，眼观六路。沈清歌没有来，她留守孤峰。

　　慕容雪的发言很简短。“功德银行妖界分行，今天正式开业。存功德，利息比万宝阁高一成。贷功德，利率比万宝阁低一成。万界门的开启服务，妖界分行与天玄大陆总部同步。有需要的，排队，一个一个来。”台下响起了掌声和笑声。林小凡走上台，接过慕容雪递来的木槌，敲响了功德银行门前的那面铜锣。“咚——”铜锣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功德银行妖界分行，正式开业。

　　人群涌了进来。慕容雪忙得脚不沾地，小禾和凌霜也被拉去帮忙。苏媚继续在人群中游走，铜镜不时照向各个角落。林小凡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妖界修士，心里想着殷无邪。他在哪里？他今天会不会来？他来做什么？

　　夕阳西下，人群渐渐散了。慕容雪瘫在椅子上，算盘珠子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第一天，开了一百二十个功德账户，存入了三十万功德，贷出了十五万，万界门预约了七个。还不错。”林小凡给她倒了一杯茶，“辛苦了。”慕容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煮的茶比小禾差远了。”“将就喝。”慕容雪笑了。

　　入夜，林小凡没有睡。他坐在功德银行分行的屋顶上，看着万妖城的夜景。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和天玄大陆完全不同——房屋不是用砖石砌的，而是用活着的树木长成的。一棵棵参天古木的枝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树屋。树屋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芒中。

　　“功德之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凡没有回头。他早就感觉到了那人的气息。殷无邪穿着月白色长袍，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林小凡身后三尺远的地方。银色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来了。”

　　“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

　　林小凡转过头，看着殷无邪。“你来做什么？”

　　“来提醒你。”殷无邪走到他身边，在屋顶上坐下，“妖界不是天玄大陆，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是功德之主就对你敬畏有加。他们只看利益。你的功德银行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拥护你。不能，他们就抛弃你。你的慕容雪很会做生意，但生意不是万能的。”

　　林小凡看着他。“你是来砸场子的？”

　　殷无邪笑了。“不是。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旧日派不是你的敌人，功德之主。旧日派反对的从来不是功德银行本身，而是功德银行被一个人独揽大权的方式。”殷无邪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林小凡。“这是旧日派的方案。功德银行可以由你掌管，但必须设立一个由万界共同组成的监督委员会。委员会的成员由三千世界投票产生，对功德银行的重大决策有一票否决权。”

　　林小凡接过竹简，展开。方案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不是临时拼凑的，而是准备了很久的。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把功德银行建到了妖界。妖界是万界中最中立的世界，也是最敏感的世界。你的手伸到这里，就意味着你不甘心只做天玄大陆的功德之主。你想做万界的功德之主。既然如此，你就必须接受万界的监督。”

　　林小凡沉默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殷无邪站起身。“我给你一个月。”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小凡坐在屋顶上，看着手中的竹简。月光下，竹简上的字迹清晰如刻。镜老人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功德之主，殷无邪的方案很合理。但他背后有更深的目的。设立监督委员会，表面上是监督功德银行，实际上是在限制你的权力。一旦委员会成立，功德银行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我知道。”林小凡把竹简收进怀里。“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说得对，妖界是万界中最中立的世界。如果我在妖界不接受监督，其他世界就会认为我想独霸功德体系。到时候，旧日派就不是一个派系，而是一支军队。”

　　他站起身，从屋顶上跳下来，走进了功德银行。

　　小禾还在整理柜台上的账本，凌霜在擦拭柜台上的功德金灯。慕容雪在算账，苏媚在铜镜前打坐。

　　林小凡走到长桌前，把竹简放在桌上。“你们看看。”

　　四个人围过来，看完竹简，沉默了。慕容雪第一个开口。“方案可行。但需要谈判。委员会的席位分配、表决机制、否决权的范围，都要一条一条谈。”

　　苏媚第二个开口。“旧日派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能拿出这样一份方案，说明他们已经得到了不少世界的支持。如果我们拒绝，他们会更激进。”

　　凌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小禾把竹简卷起来，还给林小凡。“你决定。我们跟着你。”

　　林小凡看着她们，笑了。“好。那我们就谈。谈出一个对所有人都公平的方案。”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万妖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林小凡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渐次暗下去的光，心里想着三个月后，功德银行的分行会在另一个世界落成。一年后，万界中会有更多的功德银行。十年后，也许功德银行真的能成为连通万界的桥。路很长，但他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