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混沌禁区的边缘，三千世界的天道代表围坐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石台上。石台的中央是一团悬浮的金色光球——功德体系的全息投影，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世界，每一条光线代表功德的流动。林小凡站在投影的正前方，面前的长桌上放着那只黑色木鱼和那卷竹简。他的身后，小禾、凌霜、沈清歌、苏媚、慕容雪一字排开。她们没有坐下，因为万界联盟没有给她们安排席位。在三千世界眼中，她们只是功德之主的随从，没有资格与天道代表平起平坐。

　　但她们不在乎。小禾的手中握着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很微弱，但很稳定。凌霜的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但目光始终锁定在凤天行身上。沈清歌的短剑没有出鞘，但灵气已经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可以爆发。苏媚的铜镜被她挂在腰间，没有使用，但镜面朝外，正对着身后那些她不放心的席位。慕容雪的算盘被她握在手心，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拨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她在计算会场中所有势力的态度。

　　林小凡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中回荡，平静而清晰。“功德银行不是我的私产。它是一座桥。桥的这一头是天玄大陆，桥的那一头是诸天万界。桥通了，万界的资源可以互相流通，万界的修士可以互相交流，万界的功德可以互相补充。”

　　他指着投影中那些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你们看。妖界的通道被封印了三万年，妖界的功德池已经干涸了大半。佛界的功德金光只能覆盖不到一半的疆域，佛界边缘的僧侣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功德之力的庇护了。魔界的心魔劫越来越频繁，因为镇压心魔的功德之力在逐年衰减。仙界——你们的飞升通道在功德体系瘫痪的三息中，断裂了七条。你们以为修复了？没有。那七条通道的裂纹还在，随时可能再次断裂。”

　　会场中响起了窃窃私语。那些天道代表们交头接耳，眼中带着震惊——不是因为林小凡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他们没想到功德之主对万界的了解如此深入。这些数据，有些连他们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林小凡从怀中取出第二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三千世界的功德数据——每一界的功德池存量、消耗速度、缺口大小、衰退趋势。镜老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通过功德体系的网络，从万界收集来的第一手资料。没有修饰，没有夸大，每一个数字都是真实的。

　　“妖界功德池剩余：百分之二十三。按现在消耗速度，还能维持一百二十年。佛界功德金光覆盖范围：百分之四十七，每年缩减百分之一点三。魔界心魔劫发作频率：每年三千七百起，比三百年前增长了四倍。”林小凡一口气报了十几个世界的数据，每报一个，那个世界的天道代表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仙界天道代表终于坐不住了。他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癯，但眼神凌厉。“功德之主，你说的这些数据，我们是知道的。但知道不代表能解决。功德体系的衰退是天道法则决定的，非人力可以挽回。”

　　“如果我说，我可以挽回呢？”林小凡看着他。

　　仙界代表眯起了眼睛。“怎么挽回？”

　　林小凡展开第三卷竹简。这卷竹简最长，从桌上垂下来，几乎拖到了地面。上面画着一幅巨大的图——功德银行的完整蓝图。不是孤峰上那座三层塔，而是一座横跨万界的巨大建筑。它的根基在混沌禁区，它的主体在诸天万界的缝隙中，它的枝蔓延伸到了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的功德池，都可以通过这座银行与其他世界连通。功德可以借贷、存储、兑换，从一个世界流向另一个世界。

　　“功德银行不是一座银行，而是一张网。每一个世界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资源多的世界可以向资源少的世界输送功德，资源少的世界可以用其他资源来偿还。功德不再是单向的消耗，而是双向的流动。流动的功德不会枯竭，因为它一直在循环。”

　　会场安静了。仙界代表盯着那幅图，嘴唇在微微颤抖。妖界代表——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子——站了起来。“功德之主，你说的这些，三万年前的初代也说过。他建了一半的功德银行，我们都看到了。结果呢？万界大战，生灵涂炭。你的先祖陨落，功德体系差点崩溃。你怎么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林小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三万年前的林渊是一个人建功德银行的。他推开了所有人，一个人扛。我不是他。”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女人。“她们在这里，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因为她们相信，这条路走得通。”

　　慕容雪的算盘声响了一下。苏媚的嘴角微微上扬。凌霜的剑尖垂了下去。沈清歌的短剑插回了鞘中。小禾掌心的火焰亮了一下。

　　凤天行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凤凰族代表的位置上，浑身缠着绷带，血红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林小凡知道他没有睡。他在等，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仙界代表第一个表态。“仙界，愿意给功德之主一个机会。但不是无条件的。三个月后，仙界的飞升通道如果还不能修复，功德银行的建造必须停止。”林小凡点头。

　　妖界代表第二个表态。“妖界，愿意尝试与功德银行合作。但我们需要先看到成效——至少一座万界门的稳定开启和关闭。”

　　佛界代表双手合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佛界从来不用嘴说话。

　　魔界代表冷笑了一声。“功德之主，魔界不需要功德银行的帮助。魔界的修士靠自己渡劫，不靠功德。但如果你能把魔界的心魔劫频率降下来，魔界也不反对你建银行。”他的语气很轻佻，但林小凡听出了那轻佻下面的松动。

　　其他世界陆续表态。大部分世界选择了观望——不支持，不反对，看情况。小部分世界明确反对——那些世界都有自己的功德池，自己的功德体系，他们不需要功德银行，也不希望功德银行的出现削弱他们对各自世界功德体系的掌控。

　　凤天行终于开口了。“凤凰族，反对。”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会场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功德之主的三万年前夺走了凤凰族的族长，三万年后夺走了凤凰族的血脉。他的功德银行，凤凰族不会参与。他的万界门，凤凰族不会使用。他的功德，凤凰族不会接受。”他站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小凡。“功德之主，你说你不是一个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会因为你的选择，付出什么代价？”

　　林小凡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凤天行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苦涩。“你救了凤清，重塑了她的肉身。但她的修为呢？她的血脉呢？她从一个上古凤凰，变成了一个凡人。她为你的功德银行付出了全部，你给了她什么？”

　　小禾的手猛地收紧，掌心的火焰跳了一下。凤清不在会场，她留在孤峰上，看守功德银行。但凤天行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小禾的心里。

　　林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会场中所有的天道代表。“凤清的血脉，我会还给她。不是用功德，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功德银行的顶层议事厅，有一扇门。那扇门的后面，是功德体系的本源。只要凤清愿意，她可以重新从本源中汲取凤凰血脉——比原来的更纯、更强。”

　　凤天行的笑容僵住了。“你骗人。功德体系的本源，连天道都不能随意进入。”

　　林小凡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黑色木鱼。木鱼表面的裂纹中，透出的金光比之前更亮了。“功德体系的本源，确实不随意进。但功德银行的主人，有这个权限。初代留下的木鱼，就是钥匙。”

　　凤天行盯着那只木鱼，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他想夺。但他知道，在三千世界天道代表的面前，他不能出手。

　　仙界代表敲了敲面前的玉磬。“投票。”

　　三千个席位，同时亮起了光。绿色的光代表赞成，红色的光代表反对，黄色的光代表弃权。绿光从仙界的席位开始蔓延，妖界、佛界、魔界——不是全部，但足够多。黄光占了大多数，红光主要来自凤凰族和几个与凤凰族交好的世界。

　　仙界代表数完了所有的光。“赞成：一千二百四十席。反对：三百八十席。弃权：一千三百八十席。赞成票未达到三分之二，公敌程序不启动。功德体系，继续由功德之主林小凡执掌。”

　　凤天行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会场。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凤凰族的战士。他的背脊依然挺直，但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大会散了。三千世界的天道代表陆续离开。有些人在走之前，走到林小凡面前，和他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有些人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些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仙界代表最后一个离开。他看着林小凡，沉默了很久。“功德之主，你的路还很长。功德银行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万界门的开启，需要无数的功德支撑。你身边的人，会因为你而受益，也会因为你而受累。你准备好了吗？”

　　林小凡看着他。“我从穿越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仙界代表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孤峰上，功德银行的金光照亮了整座山。林小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小禾、凌霜、沈清歌、苏媚、慕容雪。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功德银行的塔顶上，金色的功德池中，三团初代留下的备用功德还有两团没有使用。林小凡站在池边，看着那两团金色的光球，沉默了很久。

　　“镜老人，初代留下这三团功德，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镜老人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初代不是预料到了今天，而是预料到了功德体系的衰退。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功德银行建成的那一天，所以他把备用功德留给了后人。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他的后人，会比他走得更远。”

　　林小凡伸出手，触摸最外面那团光球。光球温暖如初，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初代，你的路，我替你走完。”

　　他收回手，转身，走下塔顶。

　　小禾在塔底的茶室里泡茶，茶香弥漫。凌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柄黑剑，剑刃已经磨得发亮。沈清歌站在窗前，看着南方天际那团正在消散的红色云层。苏媚和慕容雪在算账，一个打着算盘，一个看着铜镜。

　　林小凡走进茶室，坐在小禾对面。小禾给他倒了一杯涅槃茶。

　　“好茶。”

　　“你每次都说好茶。”

　　“因为每次都很好。”

　　小禾低下了头，嘴角弯了一下。林小凡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凌霜的背影，看沈清歌的侧脸，看着苏媚和慕容雪低头忙碌的样子。他的功德池里，功德正在缓慢地恢复。他的功德银行里，万界门的坐标正在一个一个地亮起来。

　　三月后，仙界的飞升通道会修复。半年后，妖界的万界门会开启。一年后，功德银行的分行会在第一个异世界落成。路很长，但他在走。他们都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