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妖艳女子离开后,许婉仪和叶凌霄对视一眼,迈步走进办公室,顺便关上了房门。
这间办公室和楼下大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实木办公桌擦得锃亮,后面是一整排皮面精装的书柜,里面塞满了从来没翻过的厚部头书。
墙上挂着两幅装裱考究的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老板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成功人士打扮。
但他把两条腿高高翘在办公桌上,皮鞋底正对着门口,锃亮的鞋面在大吊灯下反着光。
许婉仪走在前面,定了定神,拿出在公司培训过的标准商务姿态,微微欠身:“任总,你好,我们是云裳集团销售部的,我叫许婉仪,这位是我的同事,他叫……”
话还没说完,原本懒洋洋瘫在老板椅上的任骁远,已经把脚从桌上放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搁在桌上站起身,目光锁定着许婉仪的脸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好几度。
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往外挤,态度更是热情得有些不像话。
“许小姐!来来来,请坐,快请坐!先喝杯茶再说!”
“之前你们云裳来的都是些大老粗,我跟他们能有什么好谈的?许小姐这样的美女往这一坐,我心情都好不少。”
“早就听说云裳集团出美女,今天算是见识了,许小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我这儿有朋友刚从云南带回来的古树普洱,要不要尝尝?”
任骁远对着许婉仪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恨不得贴在她身上,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腰,眼角余光都没往叶凌霄那边扫一下
叶凌霄在他眼里就跟墙角那盆发财树差不多。
摆在那里,但不值得多看一眼。
许婉仪下意识退了半步,她跟之前来过北斗重工的同事打听过,每个人提起任骁远都是同一个评价。
态度嚣张,油盐不进,根本不谈还钱的事,说不了几句就让人滚。
可眼前这位任总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又是让座又是倒茶,这反差让她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还没笨到看不出这种热乎劲跟欠款没有半毛钱关系。
任骁远把许婉仪引到会客沙发上坐下,自己隔着茶几坐在对面,身子往前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那个笑容就没卸下来过。
“对了,许小姐是第一次来我们北斗重工吧?之前都没见过你。”
“对,第一次来。”
许婉仪不想多待,不想寒暄,坐直了身子,开门见山的问道:“任总,我这次来是想跟您确认一下,北斗重工欠云裳集团的那笔货款,已经到期很久了。”
“不知道您这边现在方不方便安排还款?”
任骁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换成了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叹了口气:“许小姐,那笔账说实话啊,不是我不还。”
“你也看到了,我楼下那帮兄弟闲着没事干,都打了一上午麻将。”
“公司这段时间真的周转不开,新业务接不到,旧业务回不了款,不怕你笑话,再这么下去,别说还欠款了,连员工的工资,我都要发不出了。”
“你们云裳这么大的集团,再宽限几天嘛?”
他把手一摊,话堵得又快又圆,这套说辞不知道跟多少讨债的人说过,顺溜得像背课文。
许婉仪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她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态度还是客气的,只是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
“任总,经营困难每家都会有,但当初您从云裳拿货的时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结算周期是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任骁远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接着,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真的认真思考解决方案的样子。
想了片刻,忽然往前一凑,态度变得格外真诚。
“今晚我约了两个朋友吃饭,那两个王八蛋也欠了我不少钱,拖了两三年了,我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许小姐,你口才好,人又长得漂亮,你往那儿一坐,他们说几句好听的就把钱掏出来。”
“你帮我把这笔债讨回来,我当场给你把云裳的款子结清,四百万,一分不少,两全其美嘛,你说是不是?”
许婉仪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叶凌霄先笑了。
“嗯?”
听到笑声,任骁远这才偏头看了一眼叶凌霄。
“任总,你这剧本我熟。”
叶凌霄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挑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到了酒桌上,你那两个朋友先灌她一轮白的,说今天只要喝高兴了立马还钱。”
“喝到第三杯你开始动手动脚,喝到第五杯她趴桌上了。”
“这个时候,你会扶着她表示,许小姐不舒服我送她回去休息,出门左拐就是酒店。”
“第二天早上你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反问什么还款?那是你朋友欠你的钱,跟云裳集团有什么关系?我说得对吗?”
任骁远眼中闪过怒色。
这小子推测得没错,他刚才那股子热情跟欠款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是云裳集团别的人来讨债,他眼皮都懒得抬,往沙发上一靠,腿一翘,一句话,没钱,爱等就等着。
但看到许婉仪的第一眼,他就动了心思。
五官标致,身段玲珑,偏偏还带着一股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局促,这种女人最好骗。
所以,他才会又是请坐又是倒茶,还临时编出朋友欠钱的鬼话铺路。
他兜里有的是钱,那四百万欠款,纯粹是他压根没打算还。
如果能用一顿饭把眼前这个女人钓上钩,那这笔债挂在账上反倒成了鱼饵,值了。
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干,套路熟得很。
明明许婉仪已经要上钩了,偏偏旁边那个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的小子横插一杠,三言两语把他的局拆得干干净净。
鸭子飞了,连锅带灶全让人掀了。
他如何能不气?
叶凌霄没有理会任骁远的怒火,偏头看向许婉仪,挑眉问道:“你该不会真觉得去喝顿酒就能把四百万欠款讨回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