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集团。
叶凌霄在脑子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他刚来江海不久，这个城市表面光鲜亮丽，底下的暗网还没摸清。
许婉仪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我估计我也没机会收回来……”
叶凌霄不由问道：“这笔账这么难收，怎么还让你去？是不是销售部的领导故意欺负你？”
“不是的，领导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刚回销售部，想拿点业绩出来。”
许婉仪摇摇头，想说她急需那笔四万块的提成，够果果八个月的药费。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缺钱缺成什么样。
“这样啊……”
叶凌霄点点头，淡笑道：“走吧，我陪你去。”
许婉仪一愣：“叶哥，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又何必……”
叶凌霄摆摆手，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别见外，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说不定以后我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北斗重工。”
北斗重工在市郊，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办公楼杵在路边，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
大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连招牌上的北斗重工四个字都缺了笔画，远远看着像是北斗争工。
门口停着几辆泥水斑驳的面包车，轮胎上糊满了干掉的黄泥。
许婉仪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招牌，嘴唇抿得发白，脚底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半天没往前迈一步。
叶凌霄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那块破招牌，往她旁边站了站，离得不远不近，安慰道：“别怕。”
许婉仪转过头看着叶凌霄。
叶凌霄把目光从招牌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淡淡一笑：“是他们欠我们云裳的钱，不是我们欠他们的钱，我们是来讨债的，不是来借钱的。”
“讨债这种事，自己气势先虚了，那这钱就别想要了。”
许婉仪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叶哥，你好像对收账很有经验？”
叶凌霄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行还行，反正记住一条，我们占着理。”
看着叶凌霄这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许婉仪胸口那团缩紧的东西松了松。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迈开步子跨进了北斗重工的大门。
叶凌霄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边走边打量这间让许婉仪还没进门就紧张成这样的公司。
一进门，叶凌霄眉头不由挑了挑。
大厅里乌烟瘴气，烟雾缭绕。
三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七八个男人围着打麻将，嘴里都叼着烟。
光着膀子的，露出肩膀上青红交加的纹身。
穿衣服的，染了一头枯草黄的头发。
麻将牌摔得噼里啪啦响，抽屉里塞着乱七八糟的钞票，红的绿的揉成一团。
有人赢了骂娘，有人输了拍桌子，满屋子汗臭和烟味搅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唯一一个女的坐在门口的前台后面，翘着二郎腿，举着一面小镜子在补口红。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紧身短袖，指甲涂成亮粉色，对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爱答不理。
叶凌霄把大厅环顾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个眼皮都懒得抬的女前台，往许婉仪那边偏了偏头：“这北斗重工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德行？”
许婉仪靠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目光忌惮扫着远处那群打牌的男人。
“他们什么都干，什么来钱干什么，没有固定业务，但主要是做建筑拆迁，哪个工地要拆房子清场地，他们就往上凑。”
“难怪这笔欠款不好收。”
叶凌霄搓了搓下巴，目光在那群打牌的男人身上停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干建筑拆迁的都是什么人。
拆迁公司养的不是工程师和项目经理，养的是打手。
钉子户不肯搬？
打手去敲玻璃泼油漆。
隔壁施工队抢活？
这些人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威逼恐吓，必要时动手，上了牌桌和上了工地是同一副嘴脸。
“是啊，他们没几个好人。”
许婉仪低声说了一句，要不是急需用钱，她也不会壮着胆子接这个活。
她深吸一口气，朝前台走过去。
妖艳女子正拿着小镜子在涂口红，看到有人走过来，慢悠悠把镜子扣在桌上。
然后，扫了一眼许婉仪，又扫了一眼后方的叶凌霄，眼睛变得亮堂不少，整个人都坐直了。
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懒散劲，瞬间收了大半。
“云裳集团的是吧？找任总要欠款的？”
她嘴里问着许婉仪，眼睛却还挂在叶凌霄身上。
许婉仪看她眼光尽往叶凌霄身上瞟，心里涌上一股不舒服，脸上还是维持着客气。
“是的，麻烦您通报一声，我们想见见任总。”
妖艳女子站起身，手指勾着钥匙圈转了一圈，懒洋洋的甩了一句：“跟我来吧！”
“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们，别抱什么指望，你们云裳集团来讨这笔债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讨回去过一分钱？”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扭着腰朝楼梯口走去。
许婉仪和叶凌霄跟在后面，路过那群打牌的男人时，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正好打完一把牌抬起头。
看见许婉仪，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胳膊肘往旁边的人身上一捅。
“哎哎哎！快看，这妞长得可以啊！”
七八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那些目光毫不避讳落在许婉仪脸上和身上，打量得放肆又直接，像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东西。
一个染着枯草黄毛的年轻人，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响的口哨。
哄笑声炸开，麻将牌都被震得哗啦啦响。
叶凌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走过的地方多了，这种场面小菜都算不上。
匪窝，百分之百的匪窝。
许婉仪被那些目光扎得浑身发僵，脚下不由自主加快了半步。
上楼梯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脚尖磕在台阶沿上，整个人惊呼一声往前栽。
“慢点。”
叶凌霄反应快得多，右手探出去，一把握住许婉仪的胳膊，力道往上一提，硬生生把她前倾的身体拽了回来。
远处那群男人爆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哟哟哟！走不动路了！”
“美女，过来玩两把啊！别上去找任总了，任总哪有我们好说话！”
那个黄毛青年又吹了一声口哨，扯着嗓子大声道：“美女，过来跟我们打麻将吧！我让你两只手！”
许婉仪又羞又恼，咬着嘴唇，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不敢看那群人。
叶凌霄又道：“别理他们，一群小喽啰。”
许婉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往楼上走去。
上了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
妖艳女子把他们领到一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前，回头丢了一句：“等着，我先问问任总。”
她推门进去了，门紧跟着合上，走廊里只剩下许婉仪和叶凌霄。
过了好几分钟，门才重新打开。
妖艳女子淡淡的说道：“任总让你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