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仪脸蛋红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之前来催款的同事都对任骁远没有好印象。

　　而今天任骁远不仅态度好，还主动提出了解决方案。

　　她太需要那笔四万块的提成了。

　　因此，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可能性，她心里都忍不住冒了一簇小火花。

　　但叶凌霄把话一挑明，那簇小火花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呲的一声灭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任骁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怒色，比任何解释都更能说明叶凌霄说中了。

　　“任总。”

　　许婉仪把身子往后挪了挪，眼里全是警惕：“请你自重。”

　　任骁远看着许婉仪往后缩的动作，又看了看她眼里那层已经筑起来的戒备，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他把西装拢了拢，往沙发背上一靠，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爱咋咋地的嘴脸。

　　“既然两位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抬手朝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冷淡得如同打发两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两位，门在那里，请吧，不送了。”

　　叶凌霄看着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样的任骁远，忍不住乐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感叹道：“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任骁远哈哈大笑，笑得毫不遮掩，装都懒得装了：“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也不怕跟你们说实话，钱，我当然有，四百万而已，保险柜里随时都能拿出来。”

　　“但我就是不还，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闪着一种赤果果的得意，有种在给叶凌霄和许婉仪科普社会规则的感觉。

　　叶凌霄没说话。

　　任骁远目光又落回许婉仪脸上，像是在看一道还没吃到嘴里的菜。

　　他换了个语调，让态度显得温和一些。

　　“听说你们云裳集团对收到这笔欠款有奖励？谁讨回去就能拿提成，对吧？”

　　“许小姐，我这话放这，你今天晚上赏个脸，陪我吃顿饭，就一顿饭，吃完之后，这四百万我马上可以安排财务给你转过去。”

　　许婉仪盯着任骁远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没脸红，只是站起来，偏头看向叶凌霄，很干脆的说道：“叶哥，走吧，这钱不要了。”

　　任骁远靠在沙发上冷笑了起来。

　　叶凌霄眯眼看着任骁远，一字一句的问道：“任总，你是铁了心不还这笔钱？”

　　“对，铁了心，铁得很。”

　　任骁远哈哈大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子，看着叶凌霄的眼神，像是猫看着老鼠。

　　“年轻人，我劝你现在趁腿还能走，自己走出去。”

　　“再墨迹一会，你可能就得爬出去了。”

　　“对了，你们云裳集团上次派来的那个小子，姓刘的那个，回去没跟你们说他是怎么出的这个门？”

　　许婉仪脸色变了变，一把抓住叶凌霄的胳膊：“叶哥，别跟他再说了，我们走。”

　　叶凌霄皱了皱眉，目光还停在任骁远脸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任骁远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明明对方只是眯着眼看了他两秒，他却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种反应来得完全没有道理，他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后跟磕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婉仪不知道任骁远的想法，又用力拽了一下叶凌霄的胳膊，这次用了两只手。

　　她知道叶凌霄打架很厉害，但她不想叶凌霄再为了她惹上麻烦。

　　毕竟，任骁远这种地头蛇，比起马阳等人更不要脸，手段更加肮脏。

　　叶凌霄收回目光，任骁远感觉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在一瞬间消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暗暗吐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酒。

　　许婉仪拉着叶凌霄的胳膊往门外走，手攥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了叶凌霄袖口的布料里。

　　任骁远看着叶凌霄走到门口，冷笑着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叶凌霄身影微微一僵。

　　许婉仪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手里绷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力把他手臂往外拽。

　　……

　　北斗重工大门外，太阳明晃晃晒着门口那片开裂的水泥地。

　　许婉仪松开叶凌霄的胳膊，退开半步，脸上还挂着刚才跑下楼时没褪干净的微红。

　　她低下头，把帆布包的带子重新往肩上拢了拢，动作有点多余，像是在给两只手找点事干。

　　叶凌霄把手插回裤兜，无奈的问道：“钱都还没要到，怎么就走了？”

　　许婉仪苦笑了一下：“叶哥，那姓任的什么心思，你又不是没看见，再待下去，我怕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她抬头看了一眼北斗重工那块缺笔画的招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无奈：“我们没必要招惹他们这种人。”

　　叶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招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一真动起手来，我还怕保护不了你。”

　　“所以，我们不用去计较，没要回来就算了，这年头老赖太多太多，不差他一个。”

　　许婉仪嘴上说得有些无所谓，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不回来欠款，四万块提成就拿不到了。

　　“走吧，叶哥，我们回公司。”

　　“好。”

　　叶凌霄刚点头，忽然弯了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紧锁着：“嘶……你等我一下，我得上个厕所！”

　　上次在蔡星遥面前，他就用的这一招，这次还是如此。

　　不得不说，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许婉仪环顾四周，马路两边除了厂房就是荒地，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叶哥，这附近好像没厕所……”

　　“没事，附近没有，北斗重工里有。”

　　叶凌霄朝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扬了扬下巴，人直接转身往回走：“你去那边树荫底下坐着等我，我很快出来。”

　　“叶哥……”

　　许婉仪喊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但叶凌霄跑的速度很快，已经大步流星跨进了北斗重工的大门。

　　她只能把要说的话咽回去，无奈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墩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