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婉仪今天第一次主动跟叶凌霄说话。
之前脸上的警惕和冷淡，在这一刻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歉意和担忧。
“对不起。”
许婉仪咬了咬牙，把头低下去，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牵扯进来。”
叶凌霄转过头看着许婉仪，这个女人说对不起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因为不真诚，而是因为她觉得是自己惹的麻烦，觉得欠了别人的债。
叶凌霄笑了一下，脸上表情一点不凝重，反倒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轻松样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不爽她骂我蠢货。”
“再说了，我一个看门的保安，她能怎么报复我？”
“难不成开除一个保安，她还能涨工资得到领导的表扬？”
许婉仪微微张嘴，似乎还打算说点什么。
叶凌霄没给她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的机会：“对了，我刚替你拎垃圾的时候，你那反应有点大，好像跟防贼似的，是不是这里的人经常欺负你？”
“还有，他们真的欺负你，你没考虑过换个公司吗？为什么非得在这里受气？”
“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许婉仪脸色一下变了，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摇了两下又停下来，低着头一个字都不再说。
叶凌霄看在眼里，没再追问。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许婉仪经常被欺负，且有难言之隐。
或许就像老莫猜测的那样，她急需用钱，必须保证收入不断，否则就会陷入绝境。
看来得抓紧点调查清楚才行。
过了片刻，叶凌霄淡淡一笑：“那什么，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
背对着许婉仪走开时，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刚才的散漫和轻松褪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刀锋一样的冷光。
许婉仪站在垃圾站旁边，望着叶凌霄走远的背影，脸上表情复杂得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感激，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这个人，说话做事跟别的保安完全不一样。
……
叶凌霄回到返回来时，门口还围着一堆人。
都到饭点了，这些人不去食堂打饭，全堵在这里，一个比一个眼睛亮。
很明显，他骂丁敏的事，肯定在公司传疯了。
他一走回来，众人目光一秒不耽误集中在他身上。
这些家伙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等着看他怎么死的。
无聊至极。
叶凌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老莫。
老莫站在保安亭门口，正冲他拼命挤眼睛。
叶凌霄愣了一下，顺着老莫的眼神方向看过去。
这才发现大堂门口除了躺平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还杵着两个人。
一个是丁敏。
这女人脸上的怨毒还没散干净，补了粉都盖不住。
看到叶凌霄的瞬间，嘴角还往上扯了扯，笑容里夹着一股得阴险劲。
在丁敏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肤色黝黑，身高差不多一米八出头。
肩膀宽得完全把制服撑起来，五官粗犷，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压迫感。
中年男人身上同样穿着保安服，但跟叶凌霄的不同。
颜色更深，样式也不一样，肩上的徽章和胸前的标牌，一看就比普通保安高一个级别。
“你是新来的保安？你叫什么名字？”
叶凌霄刚走到近前，中年男人就目光阴沉的盯着他，好像在审判。
叶凌霄没搭理这家伙，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丁敏。
丁敏倚在门框上，双臂抱着胸，笑得跟条毒蛇差不多。
“刚才是上班时间！谁允许你擅离职守的？”
中年男人见叶凌霄不回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越拔越高，脸上横肉跟着一颤一颤，说得义正言辞。
恨不得把秉公执法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不仅如此，你还辱骂丁秘书？”
“说！是谁给你的勇气？”
没等叶凌霄回答，他大手一挥，又道：“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下班之前交到我桌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丁敏一眼：“现在，立刻，马上给丁秘书道歉，不然扣掉你这个月的工资！”
话音落下，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众人目光从丁敏身上转到中年男人身上，又从中年男人身上转到叶凌霄身上。
丁敏眼睛亮得像刚吃了一整只活老鼠的猫，脸上笑容彻底放开，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你聋了？”
看到叶凌霄还是不为所动，中年男人怒吼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更大了。
“葛科长，别生气！”
“小叶今天刚来上班，很多规矩还不懂！”
这个时候，老莫小跑着从保安亭那边挤过来，脸上堆满了恳求的笑容。
“老莫，你别在这儿和稀泥！”
中年男人指着老莫的鼻子：“这人是你带的对吧？他是新人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规矩？带人都不会带了？”
老莫被一句话怼得够呛，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叶凌霄看了一眼哑口无言的老莫，目光重新挪回到面前这张黑脸上。
“好大的官威！你谁啊？”
这对狗男女穿一条裤子来整他，当他看不出来？
这货根本不是来处理问题的，而是来给丁敏这个女人找场子的。
“哼！我是保安部副科长，葛致远。”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把胸口的徽章往前挺了挺：“刚才的事情，我全部了解清楚了。”
“现在我以副科长的身份吩咐你，给丁秘书道歉！”
叶凌霄被葛致远这副模样逗乐了。
了解？
你他妈了解个屁！
“我要是不道歉呢？”
他看着葛致远，一脸挑衅的问道：“你不会也要跟她一样吃了屎再来臭我吧？”
此话一出，整个世界安静了。
几十号人围在这里，安静得像医院的太平间。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时间突然静止了一样。
有人嘴巴张成了O型，有人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还有人用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刚入职第一天的新保安，当着全公司的面，骂自己的顶头上司，还让上司也去吃屎？
嚣张？
这他妈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