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编
赫连死后的第三天,雁门关校场上站满了人。
北狄降兵被分成十个方阵,黑压压地挤在关城内的空地上,周围是周猛的前锋营士卒,刀出鞘,弓上弦。
赵政站在点将台上,身上那件玄甲还没换,甲片缝隙里嵌着的血垢已经干成了黑色。
林昭按剑立在他身后半步,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台下。
术赤跪在最前面。
这个北狄左大都尉的盔甲被扒了,只穿着一件羊皮袄,头发散乱,嘴唇冻得发紫。
赵政开口了。
“术赤。”
术赤肩膀一抖:“罪将在。”
“你们北狄,怎么处置败军之将?”
术赤沉默片刻,老实回答:“败军之将,当斩。”
“你们北狄,怎么处置降兵?”
“降兵为奴。”
“充入哪部为奴?”
“战胜部落,任意分配。”
赵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朕问你,按你们北狄的规矩,朕现在应该怎么处置你们?”
术赤没敢抬头,额头抵着冻土:“按北狄规矩,陛下应将我等......尽数坑杀。”他的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赵政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点将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五万多降兵。
“你们听见了,按你们自己的规矩,朕应该把你们全杀了。”
台下降兵一阵骚动,有人往后缩,有人抬头偷看又被刀刃逼回去。
“但朕不杀你们。”
骚动停了。所有人都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玄甲身影。
“大夏跟北狄打了上百年,每年秋天你们南下打草谷,我们派兵防边。打来打去,死的是你们的勇士,也是我们的边军。”
赵政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赫连欠大夏的债,朕已经讨回来了。但你们不欠大夏的。
你们只是跟着赫连南下,他让你们冲你们就冲,他让你们退你们就退。现在他死了,你们跪在这里,等朕发落。”
赵政顿了顿。
“朕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编入大夏军籍。朕在雁门关外设‘天策营’,从你们中间挑一万精锐,由大夏将领与北狄降将共同统领。
编入天策营的人,穿大夏的盔甲,吃大夏的粮饷,跟大夏士卒一样待遇。打满三年仗,可以在大夏境内落户,分田地,娶妻生子。”
降兵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第二条,不愿意留下的,交出兵器,领朕三斗粮,回你们的草原。
回去之后,告诉你们的部落首领,赫连死了,雁门关还在大夏手里。想打的,朕奉陪。想谈的,朕也不拒绝。”
术赤猛地抬起头:“陛下,您......您放我们回去?”
“放一半,留一半。”
赵政看着术赤说道,“你是赫连的左大都尉,按北狄规矩你应该陪葬。但朕留你一命,让你替朕统带天策营。你愿不愿意?”
术赤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
按北狄的规矩,败军之将不是被砍头就是世代为奴。
眼前这个大夏皇帝非但不杀他,还让他继续带兵。
术赤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将术赤,愿为陛下效死。”
赵政点头,转向台下:“现在,所有人把上衣脱了。”
降兵们面面相觑。
寒冬腊月,脱上衣?
但术赤第一个站起来,扯开羊皮袄,露出精赤的上身。
有他带头,降兵们纷纷照做。
赵政走下点将台,从第一排开始,挨个看过去。
天赋“济世安民”让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站姿甚至呼吸中读出许多东西。
那些身板结实、目光有神、肩膀上有常年拉弓留下的老茧的,他伸手一指:“出列。”
被挑中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被亲卫拉到另一侧列队。
挑到第三排时,赵政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下。
此人不过十七八岁,肩膀宽得不像这个年纪,胸口横着三道刀疤。
“你叫什么?”
“巴图。”
“刀疤怎么来的?”
巴图梗着脖子:“去年,跟南边边军打的。”
“杀了几个?”
“两个。”
赵政看着他:“怕死不怕?”
巴图瞪着眼睛:“怕死还当什么骑兵。”
“出列。”
挑到第五排,赵政又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面前。
此人左耳少了半截,身上新旧伤疤层层叠叠,像一张被反复缝补的旧皮子。
“你叫什么?”
“苏合。”
“打了多少年仗?”
“二十三年。”
苏合的声音沙哑沉稳,“从赫连他爹打到赫连,现在赫连死了,没汗可打了。”
“那你愿不愿意换个人打?”
苏合看着赵政,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有粮吃就干。”
“出列。”
一万人在一个上午被挑出来。
这些人大多是北狄各部落的底层牧民子弟,身体精壮。
被挑中的人站在左侧,光着上身,冻得直跺脚。
没被挑中的站在右侧,垂头丧气,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赵政重新走上点将台。
“左侧一万人,即日起编入天策营。营设左右二军,左军由周猛统领,右军由术赤统领。林昭兼任天策营总教习,负责日常操训。”
周猛抱拳:“末将领命。”
术赤也抱拳,动作有些生疏,但神色郑重。
“右侧的人,每人领三斗粮,即日出关。”
沈渊凑近赵政耳边低声道:“陛下,真要放他们回去?这些人回去了,难保不重新被阿古拉收拢......”
“朕要的就是他们被收拢。”
赵政看着台下正在领粮的降兵,“他们在天策营外面站了一上午,回去之后,草原上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大夏天子说话算话。顺者昌,逆者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阿古拉逃回去想自立为汗,他必须收拢这些溃兵。而这些人回去之后,阿古拉的军心就再也稳不住了。
因为他手下的每个人都知道,投降大夏不仅有活路,还能领三斗粮。你说,下次再打起来,谁还肯拼命?”
沈渊沉默了一瞬,躬身抱拳:“陛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马屁少拍。”
赵政说,“去准备校场。下午朕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