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营正式成军是在当天下午。

　　校场上竖起了一排箭靶，二十个靶子稀稀拉拉地立在校场尽头，每个靶心只有碗口大。

　　一万新编降兵站在校场中央，大夏士卒和北狄降兵混着站，队形还歪歪扭扭的。

　　术赤站在右军最前面，他已经重新穿上了盔甲。

　　不过是赵政让人新发的铁札甲，不是北狄的皮甲。

　　他摸着甲片上的铆钉，神色复杂。

　　赵政策马入校场时，一万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赵政勒住追风，“你们在想，这个大夏皇帝凭什么让咱们替他卖命？”

　　没有人回答，但很多人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赵政翻身下马，走到校场边的箭架前。

　　架子上摆着一排硬弓，从八斗到三石不等。

　　赵政伸手拿起最重的那张三石弓，轻轻的掂了掂。

　　术赤脱口而出：“陛下，那张弓......”

　　“怎么？”

　　“那张弓是赫连可汗的旧物，三石，整个北狄能拉满的不超过五个人。”

　　赵政没说话。

　　他左手握弓，右手取箭，转身面朝箭靶。

　　箭靶立在一百二十步外。

　　校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赵政手里的弓。

　　赵政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三石弓的弓弦被一寸一寸拉开，弓臂发出吱嘎的声响，像是在惨叫。

　　满弓。

　　术赤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赵政的箭尖对准第一个靶心。

　　长弓劲射，箭矢破空，第一靶红心正中，箭羽还在抖。

　　第二箭紧随其后，又是正中。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赵政连珠而发，一箭接一箭，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弓架，右手指缝里夹着四支箭，射完一支立刻搭上下一支，动作行云流水。

　　二十箭射完，二十个靶心，每个靶心都插着一支箭。

　　校场上鸦雀无声。

　　赵政把弓扔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一万降兵。

　　“谁还有疑问？”

　　巴图第一个单膝跪地。

　　紧接着，苏合也跪了下去。

　　然后是十个、百个、千个，术赤跪在最前面，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陛下神射，我等心服！”

　　赵政没有理会他们的跪拜。

　　他翻身上马，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杆长槊。

　　“光射箭不算本事。”

　　赵政握紧长槊开口说道：“术赤，挑十个骑兵出来，全副武装，一起朝朕冲。”

　　术赤猛地抬头：“陛下！”

　　“这是命令。”

　　术赤咬了咬牙，转身点了十个人，都是刚从降兵里挑出来的精锐。

　　十个人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在校场另一端一字排开。

　　赵政提着长槊，策马立在校场中央。

　　追风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冻土上刨着。

　　术赤一声令下。

　　十骑同时冲锋，马蹄声闷雷般砸在地上。

　　赵政没有退，反而催马迎上。

　　追风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到极限。

　　赵政压低身形，长槊斜指，槊尖划破寒风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与最前面的骑兵错身而过时，槊杆横拍，将那人的弯刀直接打飞。

　　那人捂着震麻的手腕，弯刀飞出去五六步远。

　　赵政回手一槊，槊刃轻点那人咽喉，力道精准得像是用筷子夹豆腐。

　　骑兵僵在马背上，喉结上多了一道白印。

　　血珠渗出来却只破了皮。

　　第二个骑兵冲到近前，赵政拨马侧身，槊尾挑开他的弯刀，同时左脚从马镫上脱出，一脚踹在对方马脖子上。

　　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将背上骑兵摔翻在地。

　　第三第四双骑齐至，两柄弯刀同时劈下。

　　赵政横槊一架，金铁交鸣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他已经槊交单手，右腰佩剑唰地出鞘，剑尖在两人刀身上各点一记，两柄弯刀同时脱手。

　　十个骑兵，赵政挨个挑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都不到。

　　最后一人被他用槊杆横扫下马踩地时，校场上的所有人早已大气不敢出。

　　赵政收槊勒马立定，追风甩着尾巴喷了口白汽。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骑兵。

　　“起来。”

　　十个人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

　　那个脖子被槊刃划过的人捂着咽喉心有余悸，手拿开时只沾了一星血珠。

　　术赤噗通跪倒：“陛下神武！”

　　一万降兵同时跪下，齐声高喊：“陛下神武！”

　　赵政将长槊扔给林昭，看向跪了一地的降兵：

　　“朕不用你们心服。朕只用你们记住一件事，跟着朕，有仗打，有肉吃，有功赏。背叛朕，赫连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天策营正式成军。周猛、术赤，你们二人各带五千，分开操练。林昭，按大夏军制重新编队，十人一伍，百人一屯，千人一曲。三个月之内，朕要这支天策营能拉出去打仗。”

　　三人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傍晚，雁门关城门外排起了长队。

　　被释放的三万多老弱降兵每人领了三斗粮，背着粗布袋鱼贯出关。

　　他们大多是北狄各部落里最底层的牧民。

　　赵政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尽头隐入北方的暮色里。

　　沈渊站在他身后半步：“陛下，粮草已经清点完毕。孙懋从京城发来的第一批粮草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五天后到雁门。”

　　“孙懋动作挺快。”

　　“三位尚书现在比谁都积极。”

　　沈渊笑了一下，“听说朱庸把城西老宅卖了之后，一家老小搬进了租来的小院子里，连丫鬟都遣散了。”

　　赵政没接话。

　　他还在看城楼下那些鱼贯而出的降兵。

　　“阿古拉现在在干什么？”

　　赵政忽然问。

　　沈渊收起笑容后说道：

　　“斥候回报，阿古拉逃回草原后收拢了残部，但收拢得很不顺利。”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赫连死后北狄分成了三派，阿古拉想自立为汗，术赤的部落在观望，还有几个老部落首领根本不认他。阿古拉手里的兵力，目前不超过两万。”

　　“他收拢溃兵的速度会加快。”

　　赵政看着城楼下的人流，“这些人回去之后，阿古拉会强行把他们编入自己的队伍。但他不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是朕放回去的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