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政的心思
孙懋亲手挂的这块牌子,挂上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怕挨罚。
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回府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赵政不杀他,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他还有用。如果他连有用都做不到,那他的脑袋就真的保不住了。
“孙尚书。”
一个主事捧着文书小跑进来,“雁门关榷场的季度账目送来了,请尚书过目。”
孙懋接过账册,翻开。
这要在以前,至少得拖上十天半月才有人看。遇上不懂的还得开三天会合计,合计着合计着就变成了喝茶聊私盐。
但现在孙懋一手翻账一面在纸上验算,核对到第三页时目光忽然钉在了一行数目上:“这儿的皮子进价不对。”
主事凑近来看。
“账上写的是每张皮子折银八钱。雁门榷场上个月的挂牌收购价是七钱二分。”
孙懋抬起头,“谁经手的这笔?”
主事翻了一下后头的签字:“是度支司新任主事刘焕。”
“叫他来。”
刘焕很快来了。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清瘦官员,半个月前刚从一个清水衙门调进户部,顶的是钱友亮留下来的缺。
一进门看见考成牌上自己的名字,先打了个寒噤。
“刘主事。”孙懋指着账目,“这笔皮子进价,高了八分银子。一共三百张皮子,多了二十四两。”
刘焕愣了一下:
“尚书说的是。但按旧例,皮子采购价报高少许预留损耗空间......”
“没有旧例了。”
孙懋打断他,“多出来的二十四两,从你俸禄里扣。下次再犯,降职。”
刘焕张了张嘴,最终低头:“下官明白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主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坐直了身子翻起手边没批完的公文。
兵部。
朱庸比孙懋更拼。
他怕死的程度比孙懋深。
因为他是兵部尚书,手里管着新兵训练和军械制造,这两样不出岔子还好,一出岔子是要掉脑袋的。
寅时天还没亮朱庸就到了值房,把手底下的四个侍郎全召集起来。
“从今天起往后,兵部所有军械采买账目一个月核一次。账目不清的,经办人直接报吏部革职。贪污的,报刑部按律论处。”
他顿了顿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另外,新兵训练期限缩短为三个月。三个月练不出来,营官撤职。”
一个侍郎低声说了句这会不会太急了,朱庸转过头盯了他一瞬:“你觉得陛下会嫌咱们办事快吗?”
侍郎立刻闭上了嘴。
从此没人再敢说一个慢字。
午门外头新立了一根木桩。
虽然暂时没挂新皮子,但每个路过的大臣都会绕着走。
孙懋每天卯时步行进户部,朱庸把被褥搬进兵部值房不再回府,六部的灯光从傍晚亮到深夜又从深夜亮到天明。
考成牌上的期限一项一项被按时交付。
吏部的贺永年被革职后新任吏部尚书是赵政从地方上提拔上来的。
这人叫孟正平,四十来岁,原先是北境一个小县城的知县,北狄攻城时他组织百姓守城,硬扛了半个月等到了援兵。
赵政破格提他进京补了吏部的缺。
孟正平上任第一天做的事是在吏部值房里钉上了一块比户部更大的考成牌。
牌上密密麻麻列着每位官员今年的政绩考核项,孟正平当众宣布:连考三年末等的官,自己脱了官帽走人,别等陛下来摘。
六部的文书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
朝中风气从这天起真正变了。
赵政在御书房召见孟正平时问了他一个问题:“孟尚书,朕把你从七品知县提拔到一部尚书。朝中有人不服。”
孟正平跪在地上:“臣知道。”
“你怎么让他们服?”
孟正平沉默了一会儿:“臣不让他们服。臣让他们跟上。跟不上的,吏部换人。”
赵政看着这个从北境小县城来的官员,嘴角微微上扬。
“说得好。”
与此同时,林昭跪在御书房里,手里捧着那三页贺永年的供词。
“贺永年交代了,贤王残党一共还剩二十三人。其中六部官员十一人,地方官员十二人。这是名单。”
赵政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这上面的大多数名字他都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藏在朝堂的各个角落里,如果不挖干净,迟早会长成新的毒瘤。
“全抓了。”
林昭抱拳:“末将明白。”
他走出御书房时心里盘算了一下抓捕方案。二十三个人分布在京城各处,加上地方上的十二个还要派人出城。
今晚得同时动手,不能走漏一个。
与此同时,赵政脑海中那块光幕再次浮现。
【明太祖·朱元璋】
【剩余使用时间:七天二时辰】
【已取得成就:重典治吏】
【新成就即将解锁:朝堂归心】
赵政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朱元璋的面板快到期了。但没关系。朝堂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懋、朱庸、孟正平,这三个尚书现在比任何人都怕他,不是怕他杀人,是怕自己没用了被淘汰。
当天夜里,检校再次出动。
二十三个人一个没跑掉。
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销毁证据。
消息传到天牢时,贺永年正对着墙壁发呆,听见隔壁牢房又关进来几个熟人,他忽然笑了一声。
赵恪的声音从更里面传来:“贺尚书笑什么?”
贺永年靠在墙上:
“笑我蠢。王爷你倒了的时候我就该收手的。陛下给过我机会——他从北境回来的时候没杀我,只让我捐银子。我捐了,但我不甘心!我觉得还能再捞回来。”
他顿了顿。
“现在我明白了。陛下不杀我不是心软。他是在等我露出马脚。等我把他最想杀的这批人全钓出来。”
赵恪沉默了一会儿:“本王也是这么被他钓出来的。”
柳元常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两位大人,别比谁更蠢了。还是想想怎么交代干净,少挨一刀吧。”
次日早朝。
赵政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贺永年交代的完整供词和检校查获的所有证据。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孙懋跪在最前面,他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百官之首了,昨天半夜他把户部这个月的所有账目重新过了一遍,今早是带着三个黑眼圈来上朝的。
赵政开口了:“贤王一案,到此为止。”
殿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赵政接着说:
“从今天起,朕要看到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谁再敢贪一文公帑、收一匹绢,朕不管你是谁举荐的、谁的门生、谁的亲戚,钱友亮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没有人敢出声。
“都起来。”
大臣们站起来时,好多人的膝盖还在打颤。
“传朕旨意。即日起在午门外设‘剥皮亭’。凡贪墨万两以上者,剥皮实草,立于亭中以示后人。万两以下者,斩。”
孙懋带头跪下:“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再次跪了一地。
赵政站起身:“朕不需要你们歌功颂德。朕要的是你们各司其职。大夏还有西突厥要打,草原上还有部落没归附,国库还没填满,边军还没补足。谁把朕交代的事办妥了,朕就提拔谁。谁办砸了,吏部考核末等的自己掂量。”
他走下丹墀,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朕过几天要离京。你们在后方好生干,干得好的,朕回来接着用。干不好的,朕回来接着杀。”
说完他大步走出殿门。
身后殿中安静了很久。然后孙懋第一个爬起来,快步走向户部值房。
朱庸紧跟着爬起来小跑着去了兵部。
孟正平夹着一摞奏折在腋下边走边翻开。其他大臣陆陆续续散出去,没有一个敢闲庭信步——所有人都是小跑。
赵政离京那天,天色阴沉。
他没有带大军,只点了亲卫营三百骑,对外说去雁门关巡视榷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