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知道。”

　　赵政说，“但如果有，来人一定是顶尖的好手。贤王忍了这么多天，一定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林昭抱拳：“末将这就去安排。”

　　夜渐深。

　　赵政躺在帐中的行军榻上，闭着眼，但根本没睡着。

　　他在等。

　　如果他是贤王，他一定会选择大军渡河的时候动手。

　　渡河时人马分散，前军到了南岸，中军挤在渡口，后军还在北岸。

　　队伍拉得越散，防备就越难周全。

　　但渡河要花一天半，贤王的人不一定能忍那么久。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今晚。

　　大军刚到渡口，人困马乏，营地还没扎稳。

　　赵政翻了个身，手按在枕边的天子剑上。

　　他现在拉不开三石弓，使不动长槊。

　　但如果有人冲到面前的话，他还能拔剑。

　　能用李世民剑术的几分？

　　目前为止就连赵政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一成。

　　够不够保命？

　　他心里没底。

　　帐外传来林昭换岗的脚步声。

　　两班交接，短暂的低语后重归寂静。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声。

　　那是衣袂破空的声音。

　　赵政猛地睁开眼睛。

　　帐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有人踩在了牛皮帐上。

　　紧接着是林昭的暴喝。

　　“有刺客！”

　　帐外刀剑出鞘的声音同时炸开。

　　赵政翻身下床，拔剑在手。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剑劈开，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动作快得不像话，赵政甚至没看清他出剑的动作，只看见剑尖已经刺到了面前。

　　他侧身躲开，拿剑格挡。

　　两剑相交，一股巨力传来，赵政的手指一麻，天子剑差点脱手。

　　那人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他接到的情报是，赵政能拉三石弓，能在校场上一挑十。

　　但刚才这一剑，赵政的手腕明显没有力道。

　　黑衣人没有犹豫，第二剑紧跟着刺到。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

　　赵政来不及挡，只能往后躲。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李世民那具久经沙场的身体了。

　　后退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黑衣人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侧面射过来，钉穿了黑衣人的右肩。

　　黑衣人闷哼一声，剑偏了半寸。

　　术赤埋伏在帐后的五十名弓手出手了。

　　紧接着林昭冲进来，一剑劈在黑衣人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劈翻在地。

　　“抓活的！”

　　赵政哑着嗓子喊。

　　林昭的剑已经劈出去了，听见这话硬生生收住力道，改为用剑柄猛砸黑衣人的后脑。

　　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晕了过去。

　　帐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赵政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天子剑，大步走出帐外。

　　营地里一片混乱。

　　至少有二十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冲进了营地，有的在跟亲卫缠斗，有的已经冲到了中军大帐附近。

　　这些人武艺极高，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林昭的亲卫营虽然人数占优，但在单打独斗上明显吃亏。

　　赵政站在大帐门口，看着外面的战局。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刚才那一摔，后脑勺肿了一个包。

　　握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但他不能退。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

　　“朕在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夜色中清清楚楚。

　　营地里的喊杀声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赵政站在大帐前，手里提着天子剑，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是贤王的人。”

　　赵政没有问，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人回答。但赵政也不需要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朕刚从北境回来。赫连，朕杀的。阿古拉，朕杀的。十万铁骑，朕带四万人打垮的。”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就凭你们二十几个人，能杀得了朕？”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那些黑衣人原本凌厉的攻势出现了细微的迟滞。

　　他们敢来刺杀皇帝，是因为贤王给的赏金够高。

　　贤王说的是，赵政虽然打了胜仗，但只是运气好，本人并没有那么神。

　　但现在赵政就站在他们面前，提着剑，面不改色。

　　哪个运气好的人，能在被刺杀的时候还这么镇定？

　　林昭趁机一剑捅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后腰。

　　术赤的弓箭手再次放箭，直接就撂倒了三个人。

　　黑衣人的阵型开始散乱。

　　赵政抬脚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其实他腿在发软，后背上全是冷汗。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的首领，一个身材瘦高的蒙面人，手里提着一柄窄刃长剑。

　　那人与赵政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赵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帝王威压。

　　虽然面板到期了，但赵政在北境杀了那么多人，亲手阵斩赫连，指挥四万人大破十万铁骑，那股从尸山血海里锻炼出来的气势，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瘦高刺客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赵政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放下剑，交代贤王的阴谋，朕饶你不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刺客的耳朵里。

　　瘦高刺客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死。

　　干这一行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他怕的是赵政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就是一片平静。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瘦高刺客的剑掉在地上。

　　他跪了下去。

　　不是被武力压服的，是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压垮了。

　　赵政就站在他面前，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瘦高刺客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只猛虎对视。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我说。”

　　赵政没有低头看他，只是转过脚步，将后背暴露在刺客的头顶。

　　“林昭，把他带进大帐。剩下的刺客......”

　　他扫了一眼营地。

　　“一个不留。”

　　亲卫营的刀剑再次举起。

　　残余的黑衣人被迅速清剿，惨叫声明灭了两声便归于沉寂。

　　术赤在帐外收拢弓箭手，周猛从前营赶来正指挥步卒搜查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