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雁门关休整了整整十日。

　　趁着这段时间，赵政把北境五城的防务重新布置了一遍。

　　蒙力编入天策营，乌恩留守朔州，达兰台带着亲笔信北上去见北狄王庭的人。

　　降兵营最终挑挑拣拣留了两万精锐。

　　其余的老弱每人发了一些粮食后就放回草原。

　　术赤的天策右军练了十天，现如今已经勉强能排出整齐的队列。

　　赵政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军队操练，转头冲旁边的沈渊开口说道：“明天回京。”

　　沈渊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准备。”

　　当夜，赵政独自坐在城主府里。

　　脑海中那块光幕又浮现出来。

　　【唐太宗·李世民（天策上将）】

　　【剩余使用时间：三天二时辰】

　　【已取得成就：初掌兵权、清查贪墨、整编京营、稳固后方、落星谷大捷、阵斩赫连、收复雁门、奔袭斩阿古拉、连收五城、收编降兵】

　　【新成就“威震北疆”：声望已提升至天下侧目】

　　【新成就“天策营成”：拥有一支忠诚度极高的精锐骑兵】

　　【临时技能加成汇总：士气提振效果额外提升百分之五十、骑战精通、长槊精通、长途奔袭精通】

　　赵政看着那些字，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天。

　　从这里回京城，走得快也要五天。

　　也就是说，大军还没到京城，面板就会到期。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验卡到期之后，自己失去了天策上将的能力后，还能够跟京城的那帮老狐狸斗法么？

　　那股浑然天成的兵法直觉，那种拉三石弓如拉玩具的臂力，那份站在千军万马前面不改色的胆魄，全都都消失掉。

　　他还会变回原主那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赵政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柄天子剑，突然开口说道：

　　“来人。”

　　林昭推门进来：“陛下。”

　　“传沈渊。”

　　沈渊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赵政正在擦拭天子剑的剑鞘。

　　“陛下唤末将？”

　　“明天出发，路上走几天能到京城？”

　　沈渊想了想：“大军带着俘虏和辎重，最快五天。”

　　“如果只带亲卫营和前锋营呢？”

　　“三天。”

　　沈渊顿了顿，“陛下是想轻装先行？”

　　“不。”

　　赵政把剑放在案上，“大军一起走。但路上要提高警戒。前有斥候开道，后有后卫压阵，夜里宿营要设双岗。”

　　沈渊愣了一下：

　　“陛下，赫连和阿古拉都死了，北边已经没有能威胁大军的势力了。”

　　“不是北边。”

　　赵政看着他，“是南边。”

　　沈渊的脸色微变：“陛下觉得贤王会动手？”

　　“他不会造反。但他一定会试探。”

　　赵政站起身，“贤王是聪明人。他知道朕打了胜仗回京，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只有一条活路，让朕死在回京的路上。”

　　沈渊抱拳：

　　“末将明白了。从今夜起，亲卫营分三班轮值，陛下帐外不许少于两百人。”

　　“还有。”

　　赵政说，“把术赤调来，他的天策右军走在大军最外侧。北狄降兵和贤王没有瓜葛，靠得住。”

　　“领命。”

　　次日清晨，大军从雁门关开拔。

　　四万多人加上俘虏和辎重，队伍拉出去十几里长。

　　赵政骑着追风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亲卫营的玄甲骑兵。

　　周猛带着前锋营在前面开道。沈渊的斥候营散出去五十里。术赤的天策右军护在大军右翼，左翼是沈昭带的步卒。后卫由蒙力统领，都是刚从降兵营里挑出来的北狄人。

　　走了两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中午，距离京城还有三天路程。

　　赵政骑在马上，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就像一直悬在头顶的一盏灯忽然灭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但握缰绳的姿势变了，之前是天策上将的本能，每一根手指都恰到好处地控着马。

　　现在只是普通人抓着缰绳。

　　他试着握了握拳。

　　力气还在。

　　但不再是那种能拉三石弓、能使长槊挑翻骑兵的力气。

　　他试着在脑子里推演战术。

　　还能推演。

　　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扫一眼舆图就能本能地抓住最关键的破绽。

　　面板消失了。

　　赵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不适感。

　　“沈渊。”

　　沈渊策马凑近：“陛下。”

　　“还有多久到宿营地？”

　　“按现在的速度，黄昏前能到汾水渡口。”沈渊看了看天色，“陛下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一歇？”

　　“不用。”赵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走。”

　　沈渊退下了。

　　赵政攥紧缰绳，感觉后背上开始往外冒冷汗。

　　原主这具身体确实太虚了。

　　之前有天策上将的体质撑着，他感觉不到。

　　现在面板到期，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带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腰酸。腿软。

　　光是骑在马上保持身体挺直，就要比之前多花十倍的力气。

　　但他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沈渊、周猛、林昭，还有四万多将士。

　　这些都是因为他在落星谷站在阵前、他在雪夜里一箭射杀赫连、他在校场上用李世民的武力碾压十名精锐，才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如果他忽然垮了，军心就垮了。

　　军心一垮，贤王就有机可乘。

　　赵政咬着牙，把腰杆挺得笔直。

　　黄昏时分，大军在汾水渡口扎营。

　　汾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渡口只有三艘渡船，每次能运两百人过河。

　　四万多人要全部渡河，至少得花一天半。

　　沈渊在渡口北岸选了块高地扎下中军大帐，四周空旷，视野开阔。

　　赵政坐在帐中，面前放着一碗热汤。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脱力。

　　骑了一整天马，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腰背的肌肉酸得像是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顿。

　　林昭掀帘进来：“陛下，斥候回报，汾水对岸三十里内没有异常。”

　　“继续盯着。”

　　赵政放下碗，“今夜岗哨怎么排的？”

　　“亲卫营分三班，每班四百人。帐外常驻两百，外围巡逻两百。”林昭说，“末将亲自值第一班。”

　　“让术赤也派人过来。他的天策右军今晚驻扎在营地右翼，让他挑五十个箭法好的，埋伏在帐后暗处。”

　　林昭愣了一下：“陛下觉得今晚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