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日结算,百煉成仙
悬灵界,南瞻洲,青城药铺。
夜晚来得格外快。
林砚从药柜前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掌柜周伯早已回了后院,只剩下几个学徒还在收拾散落的药材。
“三个月了……”
望着窗外的夜色,林砚叹了口气。
三月时间,在这修仙界算不得多长,但对他来说却足够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譬如原身出生时冲了妖煞,不仅毁了他的经脉根基,更损了他的心神。不仅修炼三年还是炼气二重,在药铺当中当了两年学徒,至今连药材都认不清。
譬如青城地处人族边界,时不时便有猎妖队自青城往十万大山而去,猎杀低阶妖族换取报酬。
当然也有些人是因为各种原因伤了根基,只能做些猎杀妖兽的玩命勾当。
又譬如……
“林砚,明天就考核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思忖之际,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砚没有回头。
赵虎,药铺的大师兄,筑基一重的修为,周伯铺中年纪最大的弟子。
仗着自己修为强大,资历又最老,颇喜欢对其他弟子指手画脚呼来喝去,尤其喜欢给林砚找碴。
这个废物瓜分了自己的月例。
“我多练练。”
林砚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辨认着手中那株干枯的灵草。
也不知是不是冲了妖煞的缘故,那些药草明明在书中记载清楚,他却怎么也对不上?
赵虎冷笑着走过来,一脚踢翻了他面前装药材的簸箕。
晒干的灵草散落一地,紫芝草和紫叶藤混在一起,难以区分。
赵虎抱胸,脸上满是讥讽。
也不知周伯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寻常学徒一年认不得药材便被赶出药铺,想当初为了那点灵石拜师时,赵虎父母把家里唯一的鸡杀了,跪了好半天,周伯才勉强同意收下他。
唯独林砚,两年时间毫无长进,却还留在药铺当中打杂。
时至今日,周伯的名声因林砚已经坏了不少。
有人说林砚父母因周伯而死,有人说林砚便是周伯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诸般流言,早已传遍城中。
若是周伯名声坏了,他这大弟子的名讳也要被人诟病……但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月例灵石。
林砚没动。
他就站在那堆散落的灵草旁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赵虎皱了皱眉。
“怎么,舍不得走?”他在嘴角挂了个笑。
“我告诉你,三天后的考核,认药这一关就能把你筛出去。与其到时候丢人现眼,不如现在就跟周伯说清楚,趁早卷铺盖……”
“知道了。”
林砚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去,开始捡地上的药材。
他咬紧牙根,一根一根,动作不急不缓。
赵虎冷笑一声,就林砚这副德行,都不需要自己费心动什么手脚,他也过不了认药这一关。
脚步声远去,药铺重新安静下来。
林砚把最后一根银叶藤放回簸箕,站起来,拍了拍手。
其他几个学徒或缩着脑袋,或满脸戏谑,或冷漠旁观。有个学徒看不过眼,走上前来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没说什么便走了。
当中也有人拍马屁,对赵虎说“大师兄慢走,别跟这废物置气”。
林砚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他扫了一眼,把簸箕搁回原位,吹熄了自己桌前的油灯。
该收工了。
……
回到住处,是间四面漏风的耳房,靠角落摆了张窄床和一张旧桌。
林砚在床沿坐下,没有急着盘腿打坐,而是静静坐了一会儿。
三月时间,他已想遍了所有办法。
认药这关,他现在的状态,过不了。
纵然书读百遍,也记不得半分。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不能仰天持剑,只能窝在这小屋干些晒药的事,喂马的事。
如果没有伤了根基,那就能……
“真是造化弄人。”林砚叹了口气,开始运转引气法门。
这法门是周伯传来的,言说医者需入山采药,得有些自保之力才行。
灵气稀薄,在经脉里转了一圈,能留下的不多。
炼气二重,三年没动过,根基这块确实烂得彻底。
……
这一日,林砚总算摸到了一点炼气三重门槛,一旦能层层往上,那就是有了长生的可能。
但是,炼气三重影子刚看到,奇经八脉又像破了洞的气球,散去。
林砚再练,失败,又再练,仍是失败,最后他一口瘀血吐出,根基伤上加伤。
根基、根基!没了根基就不能修仙吗?我不甘啊!
此时,耳边蓦地响起机械声。
[你道心坚定,勤恳努力,百炼成仙综合评分:30分/百]
[你获得奖励:百草经(残卷)*1]
林砚只觉得自己脑海当中忽然多了不少东西。
紫芝草,银叶藤,青芩叶,碎骨草。
一株一株,药性、原理、组合、有毒无毒……在脑海当中与书上的图片对上。
“这便是我的金手指么?”
回忆着那一株株药材的信息,林砚确认不是自己幻觉之后,忍不住一锤床铺,随即在内心询问起系统,但是半点反应也无。
林砚内心哀叹,别人系统飞天遁地,自己系统连个话都不会说。
但至少总算有了点希望。
天知道他这三个月有多憋屈。
看着别人上天入地,自己却只能窝在药铺当中,顶着那些药材满心苦涩。
深吸几口气,林砚才平静下来。
有用,但需要时间。
百草经残卷中有常见的三品以下药草的信息,虽然只适合炼气期,也没法解决他的修炼问题,但有了药性理解,即便没有系统,他也能靠着药材调理,逐渐修复自己的根基之伤。
在这青城当中,听来往的人说,修真界是个遍地天材地宝的地方。林砚想总能找到修复根基伤势的药材。
他不会困在这小城一辈子!
……
天色将亮未亮,药铺前堂还没开门,林砚已经在药柜前站了一刻钟。
昨日那几排他始终辨认不清的抽屉,今天全都对上了,一株明显放错的药材,被他悄悄放回原位。
他没有忘乎所以。
但至少,两天后的考核,认药这关过了。
周伯辰时才会起,赵虎更晚。
林砚扫了眼空旷的前堂,自己把门板卸了,开了铺子。
青城的清晨安静。
街上偶尔有人影走动,清晨露水混杂着血腥味,被风裹挟着从街道吹来。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早起的行人纷纷躲避,七八个汉子拔足狂奔,神态焦急,领头的一人更是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猎妖队。
林砚瞬间辨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领头的络腮胡子推开药铺的门,扫了眼空旷的前堂,皱眉:“就你一个?”
“就我。”林砚没动,“怎么了?”
“你能抓药吗?”
“能。”
络腮胡子打量了他一眼,神情不太信任,但伤势拖不起,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方子拍到柜台上。
林砚展开看了一眼。
普通的止血方,没什么问题,但压不住这些人身上的毒。
他没有解释,直接开口:“这张方子里的白芨换成血蝎草,再加三钱解毒散,你们身上的伤有妖毒,单止血不够。”
络腮胡子的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是妖毒?”
“伤口边缘发乌,不是普通外力造成的。”林砚已经转身去开药柜,“你们遇到的是什么妖?”
“赤尾蛟。”
林砚顿了一下。
赤尾蛟的毒偏向侵蚀筋骨,血蝎草解表毒够用,但里头的筋脉损伤……
他扫了一圈药柜,目光落在最右侧那格。
续筋草。
他把药一包包称好,摆在柜台上。
“血蝎草煎二十息,解毒散在水沸后再下。这包续筋草,单熬,早晚各一次,伤了筋脉的人用。”
他顿了顿,指了指其中两个面色发白的队员:
“这两个人除了外伤,有内损,这一包黄芪黑豆引子,和前头那包分开喝,别混了。”
前堂一时没有了声音。
络腮胡子盯着柜台上分好的药包,彻底服气了,这若不是经验老到的药师也辨认不出,即使辨认出了,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好方子。
络腮胡子没再说话,把铜板数好压在柜台上,问道:“方才对不住,小兄弟,你这儿能煎药吗?”
此时,赵虎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林砚,眼神不善:“谁允许你让他们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