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十二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十二月的京城，天寒地冻，文华殿里烧着四个炭盆，才勉强有了些暖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案上摊着两份奏折。第一份是太医院院使方国珍送来的，汇报惠民药局推广情况。第二份是顺天府尹张士淳送来的，汇报顺天府惠民药局运营成果。朱由检先拿起方国珍的奏折，拆开，抽出信纸，展开。

　　“臣方国珍谨奏：惠民药局推广，自崇祯三年春奉旨，至今已四年有余。臣现将各地办局情况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药局数量。北方五省——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已建惠民药局八百所。其中直隶二百所，山东一百五十所，山西一百五十所，河南一百五十所，陕西一百五十所。每所药局设郎中一人，医士二人，药工二人，负责诊病、抓药、煎药。药局设在县城、大镇，方便百姓就医。偏远乡村，设巡诊医官，每月下乡一次，为百姓看病。”

　　“二、医师。药局郎中从太医院选派，从民间名医中聘请，从医学院毕业生中招募。目前共有郎中八百人，医士一千六百人，药工一千六百人。郎中月俸十两，医士月俸六两，药工月俸四两，由县里发放，户部报销。偏远地区，月俸加二两，以吸引人才。”

　　“三、诊治病患。四年间，惠民药局共诊治病患二百万人次。其中常见病：风寒、咳嗽、发热、腹泻、痢疾、疟疾。多发病：跌打损伤、骨折、刀伤、烧伤。时疫：天花、麻疹、霍乱、伤寒。药局免费诊病，药费减半。孤寡老人、孤儿、残疾者，药费全免。四年间，共减免药费五十万两，救治百姓无数。”

　　“四、百姓反应。百姓称惠民药局为‘救命药局’。他们说，以前看不起病，只能硬扛。小病扛成大病，大病扛成绝症。现在有了惠民药局，看病不要钱，抓药减半，穷人也能看得起病了。臣在河南视察时，遇到一个老汉，他得了痢疾，拉了半个月，拉得快死了。儿子把他背到药局，郎中给他诊脉开药，吃了三天，好了。他拉着臣的手哭，说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进药铺。以前不敢进，怕花钱。现在不怕了，因为不要钱。他说，皇上是活菩萨。臣说，皇上不是菩萨，是天子。他说，天子就是菩萨。”

　　“五、困难。一是医师不足。北方五省八百所药局，需要郎中至少八百人，医士一千六百人，药工一千六百人。现在郎中够，但医士还差四百人，药工还差四百人。二是药材不足。药局用药量大，有的药材产地远，运输不便，经常断货。三是药局用房不足。有的药局设在破房子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有的药局租用民房，地方狭小，病人挤在一起，容易交叉感染。臣请皇上增拨银子，扩建药局，增聘医士药工，广开药材来源。”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好。惠民药局，北方五省八百所，诊治病患二百万人次。医士药工不足？从太医院再派二百人，从民间再招募二百人，从医学院再招二百人。凑够二千人。药局用房不足？拨银十万两，修缮扩建。药材不足？派人去产地采购，设药材仓库，常年储备。年底之前，药局要扩到一千所，诊治病患要达到三百万人次。”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张士淳的。

　　“臣张士淳谨奏：顺天府惠民药局，自崇祯三年春奉旨创办，至今已四年。顺天府二十六州县，共办药局五十所，诊治病患二十万人次。臣现将办局成果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药局分布。顺天府二十六州县，每州县至少一所药局，大县设两所。京城内外设十所，九门各一所，内外城各两所。药局设在交通便利处，百姓容易找到。”

　　“二、诊治病患。四年间，共诊治病患二十万人次。其中常见病占七成，多发病占两成，时疫占一成。治愈率九成以上。百姓称药局为‘救命药局’。”

　　“三、百姓反应。百姓说，以前有病不敢看，怕花钱。现在有了惠民药局，看病不要钱，抓药减半，穷人也能看得起病了。有的老人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进药铺。以前进药铺，那是有钱人的事。现在，穷人也敢进了。”

　　“四、困难。一是药局用房不足。五十所药局，有的设在破庙里，冬天冷，夏天热。二是医师不足。五十所药局，需要郎中五十人，医士一百人，药工一百人。现在郎中够，但医士还缺二十人，药工还缺二十人。三是药材不足。有的药材经常断货，病人来了没药吃。臣请皇上增拨银子，扩建药局，增聘医士药工，广开药材来源。”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好。顺天府药局，五十所，诊治病患二十万人次。年底扩到八十所，诊治病患三十万人次。医士药工不足，从太医院调，从民间请。药材不足，从产地购，设仓库存。银子的事，朕让户部拨。你只管办局，别的事不用操心。”

　　他把两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惠民药局，北方五省八百所，诊治病患二百万人次。顺天府五十所，诊治病患二十万人次。加起来，八百五十所，二百二十万人次。够了。先用着。等明年，南方各省也要办。后年，全国普及。十年之后，大明的百姓，个个都能看得起病。不会再有人小病扛成大病，大病扛成绝症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隐隐传来药局郎中的诊病声，药工的捣药声。那是大明的仁心，是大明的温暖。

　　他轻声说：“惠民药局。八百五十所，二百二十万人次。够了。先用着。明年，南方各省。后年，全国普及。十年之后，大明的百姓，个个都能看得起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