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八月二十。
卯时。
京营,中军第一千营营地。
天还没亮,李自成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千总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身后,一千个兵列阵场边,鸦雀无声。
这是他升任千总的第五天。五天里,他把十个百总队摸了个遍。哪个百总能打,哪个百总稀松,哪个百总老实,哪个百总滑头,他心里都有了数。今天,他要立威。
“擂鼓。”李自成说。
鼓声响起。咚、咚、咚。一千人齐步走,脚步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走到演武场中央,停下。转身。举枪。动作还算整齐,但有几个兵慢了半拍。李自成看在眼里,没说话。
“刀法,练!”
一千人放下长枪,拔出腰刀。刀光一闪,一千把刀同时出鞘。声音还算整齐,但有几个刀慢了。李自成还是没说话。
“砍!”
一千人同时挥刀,刀风呼啸。有几个人的刀歪了,差点砍到旁边的人。李自成皱起眉头。
“停!”
一千人停下来,看着李自成。
“第一百总队,出列。”
王二狗带着一百人走出来,站好。李自成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那个刀歪了的兵。“你叫什么?”
“赵四。”
“当兵多久了?”
“三个月。”
“刀法谁教的?”
“百总教的。”
李自成看向王二狗。王二狗低下头。“千总,是我没教好。”
李自成没有骂他。他转过身,看着全体一千人。“你们练了多久了?有的练了三年,有的练了一年,有的练了三个月。练了三年的,刀法应该熟练。练了一年的,刀法应该过关。练了三个月的,刀法应该入门。但你们看看自己——刀歪的,刀慢的,砍到旁边人的。这是什么?这是练得不够。”
没人说话。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练刀法,练到刀不歪、刀不慢、刀不砍到旁边人为止。练不好,不许吃饭。练不好,不许睡觉。练不好,不许回家探亲。”
一千人齐声应道:“是!”
午时。中军大帐。
曹文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自成送来的训练计划。他看了一遍,放下。
“加练一个时辰?你就不怕士兵们闹事?”
李自成站在下首。“将军,兵是练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练得苦,才能打得赢。打得赢,才能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才能继续打仗。他们现在怨我,将来会谢我。”
曹文诏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得对。但有一条——别练死了。练死了,就没兵了。”
李自成单膝跪地。“末将明白。”
申时。中军第一千营营地。
王二狗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本《三字经》。他看得入迷,连李自成进来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李自成问。
王二狗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千总,我在看书。”
“什么书?”
“《三字经》。百总……千总你教我的字,我都认识了。我想多学点。”
李自成拿起书,翻了几页。“认得多少?”
“大半吧。不认识的,我就猜。猜不对的,就问人。”
李自成点点头。“好。明天我给你带一本《千字文》。认字认多了,就能看兵书了。”
王二狗眼睛一亮。“兵书?千总,我能看兵书了?”
“能。等你认够一千个字,我就教你读兵书。”
王二狗重重地点头。“千总,我会努力的。”
酉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曹文诏送来的奏折。奏折上写着李自成升任千总后的表现:加练一个时辰,士兵无怨言,训练效果显著。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李自成有将才。继续观察。”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李自成,从百总到千总,不到一年。他带的兵,练得苦,打得狠。剿匪的时候,一百人对三百人,无一阵亡。这是本事。但他还要继续观察。千总不是终点,上面还有参将、副将、总兵。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
他轻声说:“李自成。千总。带一千个人。加练一个时辰。好。练得苦,才能打得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