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八月十五。

　　卯时。

　　京营大营。

　　天还没亮，李自成已经站在了营门口。今天是中秋节，营里放假一天，士兵们可以休息，可以喝酒，可以写信回家。但他不休息。他要等人。等一道调令。

　　几天前，曹文诏找他谈了一次话。“李自成，你在第三营第五哨干了一年，带的一百个人练得不错，剿匪也剿得好。皇上看了你的履历，说你是个可造之才。营里决定，把你调回中军，升千总。”

　　李自成愣住了。千总？管一千个人？他当了快一年的百总，管一百个人。现在要管一千个人了。他有点不敢相信。

　　“将军，我……”

　　“怎么？不敢？”曹文诏看着他。

　　李自成抬起头。“敢！”

　　曹文诏点点头。“好。回去准备。八月十五，到中军报到。”

　　现在，他站在营门口，等着去中军报到。

　　“李自成。”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自成回头。是陈虎，曹文诏的副将。

　　“陈将军。”

　　陈虎看着他。“走吧。我带你去中军。”

　　李自成跟着陈虎，往中军大帐走去。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有他带过的兵，有他教过的队长，有他一起剿匪的战友。他们纷纷打招呼。“李百总，恭喜升官！”“李百总，以后别忘了兄弟们！”“李百总，请客！”

　　李自成一一回应。“忘不了。改天请你们喝酒。”

　　辰时。中军大帐。

　　曹文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委任状。李自成走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李自成，参见将军。”

　　曹文诏看着他。“起来。”

　　李自成站起来。

　　曹文诏拿起委任状，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营百总李自成，剿匪有功，练兵有方，着即升任京营千总，统领中军第一千营。钦此。”

　　李自成跪下，接过委任状。“末将谢恩。”

　　曹文诏看着他。“中军第一千营，一千人。有老兵，有新兵。老兵打过仗，见过血。新兵没打过仗，没见过血。你要把这一千人练成能打仗的兵。半年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李自成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午时。中军第一千营营地。

　　李自成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千个兵。有的老，有的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穿着铁甲，有的穿着皮甲，有的穿着布衣。他们的手里，拿着刀、枪、弓、弩、火铳。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有不服。

　　“我叫李自成。”他开口了。“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千总。”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不服。你们当兵好几年，有的打过仗，有的杀过鞑子。我刚升的千总，没你们资格老。但我不怕。你们也不怕。从今天起，我带着你们练。练刀法，练箭法，练火器，练阵法。练好了，上战场。上战场，杀鞑子。杀鞑子，立功。立功，升官。升官，发财。”

　　一千个兵齐声怒吼：“杀！杀！杀！”

　　申时。中军第一千营营地。

　　李自成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中军第一千营的编制：一千人，分编为十个百总队。每个百总队设百总一人，队长十人。他提起笔，在名单上勾勾画画。哪些百总留任，哪些百总调走，哪些队长升百总。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

　　“王二狗。”他喊了一声。

　　王二狗从外面进来。“千总，什么事？”

　　“你当百总。带第一百总队。”

　　王二狗愣住了。“千总，我才当兵一年……”

　　“一年够了。”李自成看着他。“你杀过匪，救过人，认了字。你不当百总，谁当？”

　　王二狗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李自成把他扶起来。“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王二狗重重地点头。“我不会的。”

　　酉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曹文诏送来的奏折。奏折上写着京营人事调整的名单。李自成升千总，统领中军第一千营。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准。李自成可用。继续培养。”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李自成，从百总到千总，一年。快，也不快。他有本事，该升。但升得太快，容易骄傲。骄傲了，就会懈怠。懈怠了，就会退步。他需要有人在旁边敲打他。曹文诏是最好的人选。曹文诏会管着他，会教他，会骂他。他会在骂声中成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

　　他轻声说：“李自成。千总。管一千个人。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再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