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不知道等了多久。

　　邪魔森林的雾气始终不散。

　　镜红尘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沉立刻凑过去：“爷爷？”

　　镜红尘的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他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才重新聚焦，看到陆沉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那头邪眼暴君主宰呢？”他的声音沙哑，一边说一边往腰间的魂导器摸去。

　　“它有没有伤到你？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跑......”

　　话没说完。

　　一股浩瀚的精神力从森林深处涌来。

　　再次席卷镜红尘刚苏醒的意识。

　　镜红尘的眼睛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后脑勺磕在地上，又昏过去了。

　　陆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

　　邪魔森林的深处，那只三百多米高的庞大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本座不想让别的人类看到献祭的过程。”邪帝的声音在陆沉脑海中响起。

　　陆沉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镜红尘，沉默了片刻。

　　“您下次能不能轻点？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邪帝的触手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年纪大”这三个字用在镜红尘身上合不合适。和它自己比起来，一百多岁的镜红尘大概连个婴儿都算不上。

　　“本座尽量。”邪帝说。

　　三百米高的身躯在陆沉面前停了下来，暗紫色的竖瞳俯视着这个六岁的孩子。

　　“人类，本座有一个条件。”

　　“您说。”

　　“献祭的消息，不许透露给任何人。”邪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些触手停止了摆动。

　　“一旦消息走漏，邪魔森林将失去庇护。日月帝国的魂师会毫无顾忌地入侵，猎杀这片森林的所有魂兽，掠夺这片森林的一切资源。”

　　陆沉听懂了。

　　邪魔森林之所以能成为日月帝国境内的禁地，不是因为这里魂兽多，而是因为这里住着一只十大凶兽排名第二的邪眼暴君主宰。

　　有它在，没有人敢放肆。

　　也没人敢大规模入侵。

　　如果邪帝消失了……

　　“本座不想看到那一幕。”邪帝说。

　　陆沉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竖瞳。

　　“我向您保证。”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陆沉拼死也会站出来阻止。”

　　邪帝沉默了很久。

　　竖瞳深处那些旋转的光纹慢慢变缓，像是在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人类。

　　最后，它的触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本座活了七十九万年。”邪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说实话，有些累了。”

　　陆沉没有说话。

　　“邪魔森林以后就交给本座的孩子了。”邪帝的目光越过陆沉，看向森林的更深处，那里有无数邪眼一族的气息在浮动。

　　“本座也该去追求更高的层次了。”

　　它重新看向陆沉。

　　“说吧，要怎么做？”

　　陆沉深吸一口气。

　　“先让您的精神本源脱离本体，然后进入我的精神识海。随后我吸收您的魂骨，提升身体素质，不然无法承受这么庞大的能量。”

　　他顿了顿。

　　“即便有魂骨加持，我要忍受的痛苦也会是千倍万倍，意味着会有一定的风险。”

　　邪帝的触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是，”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哪个成神的道路会容易？”

　　邪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邪帝说，“不过本座有一个建议。”

　　“什么？”

　　“本座不会把大部分能量灌入你的身体。”邪帝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现在只是个十级魂师，就算有本座的魂骨，想要承受七十九万年的本源能量，也是天方夜谭。”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邪帝没有给他机会。

　　“本座会留下一个外附魂骨，融入你的那柄剑里。”邪帝的目光落在陆沉的右手上，那里，裁决之剑的银色光芒正在若隐若现。

　　“这柄剑绝非普通武魂，那股神祇气息就来源于它。抛开武魂本身不谈，这柄剑甚至快堪比神器了。”

　　“把能量融入剑中，一来承受得住，二来也能减轻你的痛苦。”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中浮现的裁决之剑，剑格处的棱形晶石在雾气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好。”

　　邪帝没有再说话。

　　它最后看了一眼邪魔森林的方向，那些盘踞在深处的族人，那些它守护了数十万年的土地。

　　暗紫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随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

　　献祭开始。

　　陆沉感觉到了。

　　邪帝的精神本源开始从本体中剥离，像是把一棵千年古树的根从土壤中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那种痛苦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但邪帝的身躯纹丝不动，触手甚至没有蜷缩。

　　七十九万年的灵魂，从七十九万年的肉体中分离。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邪帝的庞大身躯在精神本源完全脱离的瞬间，轰然倒地。

　　三百多米高的躯体砸在地面上，整个邪魔森林都为之震动，无数飞鸟从树冠中惊起，远处的魂兽发出惊恐的嚎叫。

　　陆沉没有时间去看那具倒下的躯体。

　　邪帝的精神本源正悬浮在他面前，一团暗紫色散发着无尽光芒的光球，大小不过拳头，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炸毁整个半个日月帝国。

　　“打开你的精神识海。”邪帝的声音从那团光芒中传出。

　　陆沉闭上眼睛，放松自己对精神识海的防御。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海洋塞进了他的脑袋。

　　痛。

　　一种从内部被撑开、被撕裂、被重新塑造的痛。

　　陆沉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邪帝的精神本源在一点一点地进入。

　　每一丝精神力渗入，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在陆沉的神经上划过。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精神识海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这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就在识海即将坍塌的那一刻，陆沉额头上的金色剑痕猛地亮了起来。

　　裁决九考的神力从剑痕中涌出，托住了正在碎裂的识海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