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十一月初一。
辰时。
西苑，军校。
太阳升起来了，把军校的大门照得一片金黄。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像是在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陆军武学”四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是朱由检亲手写的。
李过站在门口，背着包袱，手里握着一根白蜡杆子。他今年十三岁，身长五尺，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一年前，他还在少年营练刀。一劈，一砍，一刺，一收，练了整整一年。教官说，他底子好，可以去军校了。军校，是培养将军的地方。李自成在那里毕业的，曹变蛟也在那里毕业的。现在，轮到他了。
“李过。”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过抬起头。一个教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色制服，腰扎皮带，脚蹬黑布靴。他是军校的教官，姓陈，是京营退下来的老兵，打过仗，杀过鞑子，腿上挨过一刀，现在走路还有点瘸。
“到！”李过跑过去，立正站好。
陈教官打量着他。“你就是李过？李自成的侄子？”
“是。”
“听说你在少年营练了一年，刀法不错？”
李过低下头。“教官教得好。”
陈教官点点头。“进去吧。宿舍在东边，第三排第二间。今天先安顿，明天开始训练。”
“是！”
李过背着包袱，往里面走。军校很大，前院是讲堂，中院是演武场，后院是宿舍。演武场上，有学员在练刀，有学员在练箭，有学员在练火器。喊声震天，尘土飞扬。李过看着那些学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少年营练刀。一劈，一砍，一刺，一收。练到手指磨破，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教官说，好好练，练好了，去军校。军校毕业了，当将军。当将军，杀鞑子。杀鞑子，替爹娘报仇。
他握紧了白蜡杆子。他来了。从今天起，他是军校的学员了。
午时。宿舍。
李过坐在铺上，面前摆着一份饭菜。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清得像水一样。但他不嫌弃。在少年营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个。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旁边一个学员凑过来。“你叫李过？”
李过点点头。“嗯。”
“我叫王二小。北直隶保定府人。你哪儿人？”
“陕西米脂人。”
“陕西？那不是闹饥荒的地方吗？”
李过低下头。“嗯。闹饥荒。爹娘饿死了。我一个人跑到京城，投了少年营。”
王二小沉默了一会儿。“我爹也死了。去年皇太极打过来，我爹被征去守城，死了。家里没人了，我就来投军校。”
李过抬起头。“你恨鞑子吗？”
王二小咬着牙。“恨。”
李过点点头。“我也恨。所以咱们要好好练。练好了，杀鞑子。”
王二小也点点头。“嗯。杀鞑子。”
申时。演武场。
陈教官站在台上，面前站着一百个新学员。他们都是今年刚入学的，从少年营来的，从边军来的，从民间招募来的。最大的十八九岁，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有期待。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军校的学员了。”陈教官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军校是培养将军的地方。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当兵，是为了当将军。当将军，要会刀法，会箭法，会火器，会兵法。要能带兵，能打仗，能杀敌。要能吃苦，能受累，能拼命。你们能做到吗？”
一百个学员齐声怒吼：“能！”
陈教官点点头。“好。从今天起，每天卯时起床，辰时开练。上午练刀法，下午练箭法，晚上学兵法。三天一考，考不过的，加练。一个月一考，考不过的，退学。”
学员们的脸色变了。三天一考，考不过加练。一个月一考，考不过退学。这不是开玩笑。
李过站在第一排第一个，腰板挺得笔直。他不怕。他在少年营练了一年，一劈，一砍，一刺，一收。练到手指磨破，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练不好，当不了将军。当不了将军，就杀不了鞑子。杀不了鞑子，就报不了仇。他握紧了白蜡杆子。
“开始！”陈教官一声令下。
一百个学员举起刀，开始练。一劈，一砍，一刺，一收。动作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歪，有的斜。陈教官走在队伍中间，一个一个纠正。“刀要拿稳，腰要转，力从腰出。不是你手在砍，是你全身在砍。”
李过照做。一刀劈出去，又快又准，刀风呼啸。陈教官停下来，看着他。“你以前练过？”
李过点头。“在少年营练了一年。”
陈教官点点头。“好。你当队长。带这十个人。”
李过愣了一下。“教官，我……”
“怎么？不敢？”
李过一咬牙。“敢！”
酉时。宿舍。
李过躺在铺上，看着房顶。一天了。从早上进校，到中午吃饭，到下午训练。他认识了王二小，认识了陈教官，认识了一百个新同学。他当了队长，管十个人。十个人，十个学员。他要带他们练刀法，带他们练箭法，带他们练火器，带他们学兵法。练好了，他们都能当将军。当将军，杀鞑子。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叔叔，我来了。军校，我来了。”
戌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李过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十一月初一，入军校。任队长，管十人。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李自成、曹变蛟、李过。一个在京营当百总，一个在乾清宫当侍卫，一个在军校当学员。十年之后，他们都会成为大明的栋梁。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月亮很亮。十一月初一的夜晚，京城一片寂静。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轻声说：“李过。军校。队长。十年后，将军。朕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