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那辆嚣张的凯迪拉克，如同领头猛兽，带着两辆黑色的别克，一头扎进了YZ区勤居巷23号。

　　兵工署总部。

　　这里没有杀气腾腾的卫兵，只有一股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学术气息。

　　张野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收敛起一身的痞气，老老实实下车登记。

　　开玩笑，这里的头儿，是鼎鼎大名的陆军军官，哈佛博士，被誉为“军工之父”的天才——俞大维。

　　他以一人之力，将孱弱的中国军工体系拧成一股绳，在战火中创造了无数奇迹。

　　在这样的民族英雄面前，张野不敢有半分造次。

　　听门岗报告，说是军统那个小阎王张野来了，俞大维竟亲自搁下笔，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温和而深邃，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手握国之命脉的署长。

　　“俞叔！”

　　张野见到来人，身体瞬间绷直，一个标准的军礼，干净利落。

　　“小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俞大维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莫非，我们兵工署这池清水里，也钻进了蛀虫？”

　　“军械司。”

　　张野不愿浪费这位大人物的一分一秒，直截了当地吐出三个字。

　　俞大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带你去。”

　　片刻之后，军械司的所有职员，无论官阶大小，全部被集合到了署内的大礼堂，列队站好。

　　空气中弥漫着困惑与不安。

　　“有没有人没到？”俞大维站在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名副官立刻上前报告：“报告署长！应到一百二十七人，实到一百二十二人！缺席五人，三人出差，一人病假，一人事假。”

　　“将缺席名单呈给张少校。”

　　“是！”

　　一张写着五个名字的纸条，递到了张野手上。

　　张野扫了一眼，塞进口袋，随即走上台，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各位，各位，别紧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懒洋洋的腔调，瞬间冲淡了现场的严肃气氛。

　　“自我介绍一下，军事调查统计局，稽查科行动队，张野。”

　　“今天来，是有点私事，想请大家帮个忙。”

　　私事？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连俞大维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有个妹妹，不懂事，跟你们中间的某位才俊好上了。”

　　张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问她是谁，她死活不肯说。没办法，我这个当哥哥的，只好亲自上门来认一认我这个妹夫了。”

　　“哦~~”

　　“啊哈！”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和口哨声，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原来是权贵家的公子哥，上门来处理风流韵事了。

　　这种事，在山城上流圈子里，屡见不鲜。

　　“我那妹妹，长得还挺带劲的。”

　　张野笑得更欢了，像个真正的纨绔子弟。

　　“没事儿，就算你已经结了婚，也不打紧，大不了离嘛！但要是敢始乱终弃，亏待了我妹妹，那我这个当大舅哥的，可不答应！”

　　台下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俞大维站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这小子，真是浑不吝。

　　就在这笑声最热烈的时候，张野脸上的笑容却猛地一收，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妹妹说了，她的嫁妆，是两百二十条大黄鱼！”

　　“嗡——！”

　　整个礼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正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两百二十条！

　　大黄鱼！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开了所有伪装！

　　张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那一百多张瞬间僵硬的脸。

　　他的“读心术”，在这一刻火力全开！

　　无数惊慌失措的弹幕，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人群头顶疯狂炸开！

　　【两百二十条……他怎么知道这个数字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个巧合！】

　　【哇！发达了，我要是能认识那位小姐就好了！】

　　【完了……是冲我来的！是冲我来的！但是我只拿了22条啊！】

　　【这嫁妆谁敢要啊！这是催命符！】

　　......

　　张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蛀虫，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而那个最大的目标，此刻的弹幕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乱码，那是极度恐慌之下，思维彻底崩溃的体现！

　　“看来……”

　　张野环视全场，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各位才俊，都看不上我妹妹这两百二十条大黄鱼的嫁妆啊！”

　　“行吧，算了。”

　　他潇洒地一挥手，转身走下台。

　　“散了吧，散了吧，当我没来过。”

　　这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俞大维，都感觉自己像看了一场虎头蛇尾的荒诞剧。

　　回到俞大维的办公室。

　　张野让小四立刻去将刚才用隐藏相机拍下的现场照片，在兵工署的晒图房里洗出来，放大。

　　“俞叔，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呵呵，小野，你这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俞大维亲手给他冲了一杯咖啡，感慨道，“就这么几句话，就把蛀虫给揪出来了？”

　　“我跟个峨眉山上的老道士，学过几手相面的功夫。”张野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俞大维摇摇头，笑了笑，没有追问。

　　自己的部门出了问题，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人家不说破，也是给他留了面子。

　　很快，小四拿着一沓还散发着药水味的放大照片，快步走了进来。

　　张野接过照片，用钢笔，在其中几个人的头像上，写下了几个不同的数字。

　　有写“22”的，有写“50”的。

　　他将这些照片推到俞大维面前。

　　“俞叔，这几条小鱼，贪得不多，怎么处理，您看着办。算是侄儿给您留的颜面。”

　　随即，他抽出最后一张照片，单独放在一边。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此刻他的表情，正定格在听到“二百二十条大黄鱼”时，那极度惊骇扭曲的一瞬间。

　　张野在他的头像上，重重写下了一个数字：220。

　　“不过，这条大鱼，我要带走。”

　　俞大维拿起照片，长长叹了口气。

　　“李远峰，燕京大学化学的高材生，家在北平，刚刚成家……哎，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

　　能进入兵工署总部的，无一不是万中挑一的技术人才，毁掉一个，都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所以张野才选择将那些小鱼的处置权，交还给俞大维。

　　到了军统手里，这些人，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俞叔，”张野端起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您能告诉我，AB-255，是什么意思么？”

　　“当啷——！”

　　俞大维手中的咖啡杯，应声而落，在名贵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咖啡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张野，那眼神，仿佛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