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这个代号？”

　　俞大维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可是绝密！”

　　“我不知道内容。”

　　张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戳了戳那张属于李远峰的照片。

　　“不过，这个人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俞大维震骇的视线。

　　“他还把这个代号卖了。”

　　“至于卖了多少……要不要我去帮您问问？”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俞大维的心窝。

　　俞大维的脸色，从铁青，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虫豸！”

　　“一堆的虫豸！”

　　“哐当——！”

　　这位一向儒雅的将军，此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猛地挥臂，将桌上所有的照片、茶壶、杯子，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狼藉，手指都在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决绝。

　　“人，交给你。”

　　“我不管他背后是谁，天塌下来，我帮你兜着！”

　　“一定要查清楚！情报，他到底卖给了谁！”

　　“侄儿明白！”

　　张野挺身立正，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辆车厢密闭的军用卡车，没有返回军统总部，而是趁着夜色，过了江，驶入一座废弃的秘密仓库。

　　仓库里，一盏昏黄的孤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地中海发型的李远峰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知识分子的清高与不解。

　　【小云…】

　　看着他头顶飘过的那行弹幕，张野笑了。

　　又是美人计。

　　真是半点新意都没有。

　　“李中校，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不知道！我一直在兵工署的实验室！我没有贪污，更没有受贿！”

　　李远峰梗着脖子，一脸的义正辞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张野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念起了《牡丹亭》的开篇，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像在打拍子。

　　“……你是杜丽娘，那个人，是柳梦梅吧？是她，将已经心死的你弄得活了过来？”

　　“呜呼——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是云啊！”

　　李远峰听得痴了，仿佛又回到了某个温柔乡。

　　“啪！”

　　一叠照片，被重重摔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是淞沪会战。”

　　“这是马当要塞。”

　　“这是一个月前的湖北广济。”

　　照片上，被毒气熏得七窍流血的中国军人，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

　　满脸水泡、血肉模糊的士兵，至死都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一幕幕人间炼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李远峰的眼球。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我……我有罪……”

　　“我……该死！”

　　噗通一声，李远峰跪了下来。

　　“别死。”

　　张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找到她，干掉她。”

　　“然后我给你思路，我们弄出更厉害的东西，让那些侵略者，也好好尝尝！”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李远峰眼中死灰般的绝望。

　　“卑职……愿意戴罪立功！”

　　“卑职愿意做最危险的实验！”

　　……

　　江边的一栋小别墅，很快被张野的小队团团围住。

　　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粗暴地从屋里拖了出来。

　　张野用手里的马鞭，轻轻挑起其中一个少女的下巴。

　　“姜先生，这是你的女儿？长得真是祸国殃民啊！”

　　“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强抢民女！”穿着长衫棉袍的男人挣扎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野没理他，凑到那少女耳边，用纯正的东京口音，轻声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姜先生真正的女儿，去哪里了？”

　　少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八嘎……】

　　张野挑了挑眉。

　　成了。

　　这个蠢女人，一瞬间就把她背后的上线、下线、联络点，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姜先生，很抱歉。”

　　张野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您的大女儿，已经故去了。”

　　“这个人，叫小笠原千代，是个日谍。就是她，亲手杀死了您的女儿，然后来了个移花接木。”

　　“什么？！”

　　“她……她她……”

　　姜先生夫妇如遭雷击，震惊得语无伦次。

　　“进来吧。”

　　张野话音刚落，李远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见到小笠原千代，那张斯文的脸瞬间扭曲，青筋暴起。

　　小四端着一个烧杯走了过来，里面盛着半杯翻滚着气泡的黄色液体。

　　“小笠原，你最大的倚仗，就是你这张脸吧？”

　　张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听说，人要是死前面目全非，到了地府，阎王爷是不收的，会直接扔进油锅里炸。”

　　他转向李远峰。

　　“李中校，这是一杯王水，加热了的。”

　　“去，泼在她脸上！”

　　李远峰接过滚烫的烧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也让他堕入地狱的女人。

　　他的眼神，从恐惧，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片疯狂的坚定！

　　“八嘎！你们支那人都不得好死！”

　　小笠原千代终于撕下了伪装，用日语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李远峰的理智，彻底崩断。

　　“去死！！”

　　“哗啦——！”

　　一大烧杯的液体，尽数泼在了小笠原千代的脸上！

　　“啊——！”

　　愤怒的嘶吼与凄厉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刺破了夜空。

　　然而，尖叫声还在持续，李远峰却愣住了。

　　烧杯里的液体，只是将小笠原的脸颊烫得通红，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血肉融化的恐怖景象。

　　“这样杀死她，太便宜了。”

　　张野的声音幽幽传来。

　　“李中校，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专属‘模特’。”

　　“继续你的研究，别让我失望。”

　　“八嘎！八嘎呀路！！杀了我！杀了我！”

　　小笠原千代终于崩溃了！

　　被当成化学武器的人体试验品，那种无休止的折磨，比死可怕一万倍！

　　一股恶臭传来，她竟被活活吓到失禁。

　　血勇过后，李远峰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张野捏着鼻子，读完了小笠原千代脑袋上的弹幕，让人给拖了下去。

　　“八哥，这个日本娘们...”一个特务凑了过来。

　　“废物利用吧，别弄死了。”张野挥挥手，他不介意给手下这些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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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李远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桌上，一张白纸被茶杯压着。

　　【甲基硫代膦酸酯】

　　【起始物：三乙基亚磷酸酯与碘甲烷发生重排，得二乙基甲基膦酸酯……】

　　李远峰的精神猛地一振！

　　作为天才化学家，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剧毒物的合成路径！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东西在几十年后，会有一个响彻世界的名字。

　　——VX神经毒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