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跟屁虫啊。”
江离想着。
而后,江离便看着谢苍松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的谢苍松还能维持人形,他觉得是时候做一些布置了。
江离正在想入非非,谢苍松脑袋忽然转向它,而后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鱼将军,你以后不用司水之职了,便到溪水里速速修炼。”
话音刚落,江离便感觉包裹着自己的那团黑雾猛地一动!眼前景物瞬间模糊,耳边风声唰地一下呼啸起来。
等江离回过神,冰凉的溪水已经再次包裹了它
它江离再次回到了熟悉的水流之中。
紧接着,谢苍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从今日开始,你只需要修炼,其余事情一概不需要管。”
“等你将要突破地籁之时,我自会来为你作法。”
“好。”
江离答应了下来,
自己本来不就是天天吃吃吃的。
江离还没来得及想得更深,螭龙旧甲的甜香已经再次从身侧传来。
【吃吃吃!】
修炼?这不就是现成的修炼材料吗!
“噗嗤。”
江离满足啃着旧甲,不再理会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沉下心,开始引导腹中的汹涌暖流,运转起《曦和贯脉饮霞篇》来!
......
第二天,年关已过。
沉香山便又回到了寂寥的气氛。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起点,循环重新开始,却又悄然不同。
老道士一走,山中少了些温吞的人气,多了几分井然有序。
这一日,狐、鼠、猴,鱼又一次聚集在了洞穴旁。
与往日不同,谢苍松并未现身,只有他那略显低沉的声音,从幽深的洞口内传出来。
“年关已过,嬉闹休矣。山中清静,不可因一时松懈而废。”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辨认着什么,接着道。
“嗯,孙猢念,你炼化横骨已有些时日,灵智渐开,也算不易。”
“从今日起,你每日挑选三两个机灵些的,到我洞府内听候差遣,做些活计。”
“其余时辰,便由你统领众猴,好生操练那些还未开窍的。”
猴王闻言,抓耳挠腮的动作立刻停了,挺直了腰板,朝着洞穴方向恭敬地说了一句遵命。
倒是和猴王之前做的事也无二。
原本因年节而松弛的职责,随着谢苍松的话语,立刻又被无形地收紧了。
小狐狸不再懒洋洋地晒太阳,重新开始巡起山来。
当然,江离此刻是不需要再看管水源了。
白天,江离便开始吃龙甲。
到了晚上,她便继续来到江离身边,继续教江离念书。
江离觉得自己是一条有知识的鱼了,和刚开灵智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每一日清晨,江离都准时醒来,凑到那螭龙旧甲旁,小心翼翼地啃下一小口。
磅礴的暖流瞬间充盈全身,它便立刻沉下心神,开始运转《曦和贯脉饮霞篇》。
修炼间隙,江离偶尔会抬起鱼眼,望向洞口。
黄鼠狼依旧站得笔直。
但近来,江离觉得这黄鼠狼似乎没有那么恪守职责了。
它的脑袋,总会不自觉地朝着洞口里面偏转,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探究,仿佛那幽深的洞穴里,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它。
江离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
而那谢苍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以前他隔三差五就要醉醺醺地出来晃悠一圈,要么对着溪水发呆,要么就逗弄江离。
可自从老道士走后,他竟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很少再露面。
洞穴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飘出的的酒气,证明他还在里面。
江离有时会想,这老头是不是在里面喝醉了,一直没醒?
……
时间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识字中,平淡地流淌着。
山间的风渐渐不再那么刺骨,阳光也一日比一日有了温度。
沉香山厚重的积雪,开始悄然融化。
向阳的坡面上,露出了斑驳的褐色土地和枯黄的草根。
溪水似乎也丰沛了些,水流声比冬日更加欢快清脆。
春天还未完全过去,第一种花在冬雪未销时,便已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来。
那花茎纤弱,颜色嫩绿,顶着一簇蓝紫花瓣。
风过时轻轻摇曳,散发出一股清冽芬芳,在这万物萧瑟的早春,显得格外突兀而执拗。
那是一种被唤作“勿忘我”的花。
沉香山的泥土下,不知埋藏着多少尸体。
飞禽走兽,山精野怪,旅人修士,太多的尸体了。
每一具尸体,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承载着一段或悲或喜的记忆。
那记忆或许早已散去,但那存在本身,却沉淀在了山土之中。
大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记忆,于是,在这冬春之交,便让这种花,从土壤里执拗地钻出来。
臭臭的尸体上开出了香香的花。
江离自然不懂这些。
它只是在又一次完成吐纳时,于水波摇曳的倒影中,隐约瞥见了岸上的花。
但它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体内更清晰的变化所吸引。
江离在日复一日的吐纳与龙甲能量的持续滋养下,能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小小的身躯里,那股暖流正在变得愈发庞大,仿佛要撑破鳞甲的束缚。
腹下那四个鼓包,生长虽然极其缓慢,却也日复一日地向外顶撞,轮廓日益清晰。
随着这一小口龙甲化作的暖流涌入,《曦和贯脉饮霞篇》纯熟地运转起来,江离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这股暖流,向着腹下的四足雏形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然而,这一次的感觉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常,暖流冲刷而过,虽遇阻滞,却总能缓缓渗透、推动,让那鼓包向外挪动一丝一毫。
但此刻,当汹涌的暖流撞向那四个鼓包时,却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厚重水坝。
任它如何奔腾咆哮,那堵水坝只是微微震颤,却岿然不动。
瓶颈。
随着江离到达瓶颈,江离的小小鱼脑中,竟也出现了些许,梦的碎片。
那梦境的碎片如水中倒影,只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无踪。
“咦?这银鱼的竟如此之快?难道......?”
“我那炼气之法,配上那螭龙遗蜕,有意想不到的契合之效?”
谢苍松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炼气之法。
他的身躯此时已经重新变回了鸣蛇,火种庞大的消耗让谢苍松的境界倒退,如今已经无法再维持人形了。
“嗯,事到如今,倒是可以开始渡劫了?”
而后,谢苍松便对着洞外溪水的方向,黑雾遥遥一吐。
溪水中,江离只觉周身一紧,黑雾再次凭空涌现。
转眼间,江离便脱离了水流,被缓缓送进了洞穴之中。
突破地籁之障,需历一劫,此劫被称为五蝶迷真劫。
劫起之时,并非天雷地火,而是五只由生灵累世宿业所化的蝴蝶,自虚无之中蹁跹而来,以入梦境。
庄子曰:“栩栩然蝶也,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
这“五蝶迷真劫”,其根源便源自于此。。
生灵于轮回中载沉载浮,七情缠缚,五魔(贪、嗔、痴、慢、疑)炽盛,蒙蔽本真。
入此劫的方式,说难极难,说易却也简单。
只需那已突破地籁门槛的精怪,用自身的一点精气,引动冥冥中的因果业力,劫数便自然降临。
若有护道者在侧,便可如谢苍松此刻所为,为其点化那一点引劫之精。
谢苍松注视着眼前的银色小鱼。
“机缘已至,地籁门开。鱼将军,今日,便送你去渡这五蝶迷真劫。”
“你且入我鼎中,切记,梦境之中,所见皆幻,所感皆妄。守住一点清明,不可沉溺,亦不可强行脱劫。”
话音未落,也不见谢苍松如何动作,那螭龙旧甲便被他随意一抛,投向鼎中。
江离被黑雾托着,瞪大了鱼眼,看着那噼啪烧着的大鼎。
仅仅是靠近,江离便感觉到了一阵炽热。
扔进去真的不会变成烤鱼吗?
然而,谢苍松根本没有给江离任何反应的时间。
“走了!”
下一刻,包裹着江离的黑雾轻轻一旋,便将它如同投石般,朝着那尊敞开的鼎口抛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