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上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裂纹，但这一次扩散的速度慢了很多。裂纹走到镜面中段就停住了，刀尖也推不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边顶着。

　　严暮加了点力。刀刃往前推了大概一厘米，然后就彻底推不动了。

　　镜子里的校长抬起了头。他的嘴唇又动了，严暮这次看清了。

　　“这面不是。”

　　反过来就是这面是。

　　“什么意思？这面镜子是要打碎的那面？但我打不碎啊。”

　　校长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镜面边上，伸出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严暮回头看了看。走廊里那二三十面镜子还挂在墙上。

　　“你的意思是要打碎走廊里的镜子？哪几面？”

　　校长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又摆了摆手。

　　一根手指。按反转规则，摆手是肯定的意思。

　　“不是一面？”

　　校长竖起了七根手指。

　　严暮明白了。七面。和日记里说的一样，七面钥匙镜。

　　“打碎七面特定的镜子，你就能出来了。”

　　校长坐回了椅子上，不再看严暮。

　　严暮退出校长室，回到走廊里。二三十面镜子挂在两侧墙上，他要从里面找出七面是钥匙镜的。

　　怎么找？

　　严暮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看了看。卧室场景，中年男人坐在床上。他又看了看隔壁那面，厨房场景，水龙头在流水。

　　这些场景有什么区别？

　　他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把每一面镜子都看了一遍。有的场景是有人的，有的是空的。有的场景在动，有的是静止的。镜子的大小和镜框的材质也各不相同。

　　严暮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特殊标记。

　　“日记里面说过什么没有？”他掏出在301找到的日记本翻了翻，后面几页的内容他之前没仔细看。

　　倒数第二页上有一行很小的字，之前被他翻过去了。

　　“它们和别的镜子不一样。它们里面的人会看着你。”

　　严暮合上日记本，重新走到走廊头。

　　他这次不看场景了，只看镜子里面的人。

　　第一面，卧室，中年男人坐在床上。低着头，没看他。

　　......

　　第七面比较大。里面是一个地铁站台，几个人站在那等车。其中一个人面朝镜面的方向。

　　严暮走近了看。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恰好面朝这个方向的感觉。是眼珠子跟着他动，他往左走那个人的视线就跟着往左，他往右走视线就跟着往右。

　　“找到一面了。”

　　严暮举起傅里叶之刃，一刀砍在了这面镜子上。

　　镜面应声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碎片落地之后迅速化成了粉末消散了，连镜框都跟着一起散掉了，墙上只剩一个挂镜子的钉子。

　　碎裂的瞬间，严暮听到了一声很远的声音。像是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内容。

　　他继续往前找。

　　第八面到第十二面都没有人看他。第十三面里是一个公园的长椅，坐着一个年轻人在看手机。严暮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头抬了起来，眼睛直直地对上了严暮。

　　第二面。严暮一刀砍碎了它。又是一声远处的呼喊。

　　接下来他加快了速度。来回走了三遍，又找到了三面。一面里是一个超市收银台前排队的女人，一面里是一个坐在公交车上的老头，一面里是一个站在阳台上抽烟的男人。这三面里的人全都在看他，眼珠子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五面了。还差两面。

　　剩下的镜子严暮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了。剩下的镜子里，有人的场景里那些人全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看他的。

　　“还差两面。难道是那些没有人的镜子？”

　　严暮回头去看那些空场景的镜子。厨房那面，水龙头还在流水，没有人。办公室那面，风还在吹文件，没有人。

　　他盯着厨房那面看了一会儿。

　　水龙头在流水，水溢出水池淌在地上。地上的积水有反光。

　　严暮凑近了镜面，去看镜中厨房地面积水的反射。

　　积水的反射里有一张脸。正在看他。

　　“藏在镜子里面的镜子里。”严暮一刀砍碎了这面。

　　六面了。

　　他用同样的方法检查了剩下的空场景镜子。在那面办公室的镜子里，桌面上有一块玻璃的镇纸，镇纸的反光里也有一张脸，也在看他。

　　第七面。

　　严暮砍碎了最后一面镜子。

　　这一次碎裂的声音大了很多。不只是镜子碎了，整个走廊都在震。墙上剩下的那些镜子开始一面接一面地自己碎裂，碎片落了一地然后化成粉末。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天花板的日光灯在闪。

　　严暮朝校长室跑去。

　　校长室的门已经大开了。里面那面占了半面墙的大镜子上布满了裂纹，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镜子里的校长站在碎裂的镜面后面，看着严暮。

　　他的嘴唇动了最后一次。

　　“谢谢。”

　　这句话反过来也是谢谢。

　　整面镜子轰然碎裂。碎片没有化成粉末，而是在空气中悬浮了几秒，然后朝着校长室中间汇聚成了一个光团。

　　光团持续了大概三四秒就散了。校长的身影也消失了。

　　地上留下了一个东西。

　　严暮走过去捡了起来。是一个玻璃球大小的透明球体，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在光下会折射出彩色的光。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钥匙镜7/7已破坏】

　　【镜中学院通关成功】

　　【世界通关奖励：镜像之眼】

　　严暮刚想看看这个东西的详细描述，手上一空。

　　镜像之眼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低头看向傅里叶之刃，刀柄上多了一颗新的宝石。很小，透明的，在光下折出彩色的碎光。

　　第三颗了。

　　“行吧，你吃吧。”严暮已经懒得骂了。

　　【经验+120】

　　【等级：5级→7级】

　　【世界已被通关，撤离点已开启，世界转为一类世界。】

　　【所有玩家将在三十秒后离开世界】

　　严暮转身往校长室外面走。走廊里的镜子全碎了，墙上光秃秃的只剩钉子。整个四楼在震动，天花板上开始掉灰。

　　他往楼梯口走的时候，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两个人差点迎面装在一起，都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个子不高，穿深色外套，脸上也戴着面罩。就是他之前在二楼窗户玻璃的反射里看到的那个人影。

　　“你可能已经来晚了。“严暮指了指身后已经开始塌的天花板。

　　女的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严暮本来打算就这么各走各的。倒计时还有十几秒，没什么交流的必要。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对方的外套袖口处有一小块刺绣。

　　那块刺绣的图案是一轮半落不落的太阳。

　　严暮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犹豫了大概两秒。

　　“黄昏。”

　　对方的身体顿了一下。停顿的时间很短，但严暮看得很清楚，她的右手有一个往腰间摸的动作，摸了一半又收回来了。

　　“永续。”

　　两个人在正在坍塌的走廊里站了几秒。天花板上的灰越掉越多，远处有什么东西垮下来了，响声很大。

　　“加好友。”女的说完直接发了申请。

　　严暮接了。好友列表立刻里多了一个名字。

　　【霜序】

　　倒计时到了。两个人同时化成数据流，被弹出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