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撕破虚伪,当众戳穿养老私心
陈大炮以为易中海会消停几天。
但他低估了这位一大爷的行动力。
当天傍晚,太阳刚落山,院里各家各户正准备做晚饭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忽然在中院响了起来。
“咣——咣——咣——”
那是挂在槐树底下的那面破铜锣,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全院开大会的时候才会敲响。锣声一响,意味着全院住户必须放下手里的活计,到中院集合。
陈大炮正在屋里擦拭他从部队带回来的那把军用匕首。听到锣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来者不善。
他把匕首插回皮鞘,塞进枕头底下,起身披上外套,推开耳房的门走了出去。
中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全院二十来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足有七八十口子,全都围在槐树底下。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烟,女人们抱着孩子交头接耳,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院里仅有的两盏电灯被拉了出来,昏黄的灯光把满院的人影照得乱晃。
槐树底下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和一本破旧的记录本。易中海端端正正地坐在方桌后面,身上那件蓝布中山装换了一件更体面的深灰色干部服,胸口口袋里还别了一支钢笔——这身打扮在四合院里已经算得上相当讲究了。
他左边坐着刘海中,右边坐着阎埠贵。三位大爷到齐了,架势摆得十足。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端着一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子,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这种当众亮相、发表意见的场合,最对他的官迷胃口。阎埠贵还是那副老样子,捻着胡子眯缝着眼,像只老狐狸一样打量着四周。
贾张氏也在,她坐在离方桌最近的一条长凳上,怀里抱着棒梗,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秦淮茹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贾东旭也来了——陈大炮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贾家顶梁柱”,只见他年纪不到三十,身形瘦弱,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身子骨不太硬朗,正拿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陈大炮。
许大茂靠在院墙边,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全院的人都到齐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要当众说清楚。”
他说话慢条斯理,字正腔圆,很有几分旧时乡绅族老主持公道的派头。
“这两天院里发生的事,想必大家也都看见了。新来的陈大炮同志,跟贾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纠纷。事情虽然不大,但已经影响到了咱们院的团结和风气。”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陈大炮身上。
“大炮同志,你过来,站到前面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陈大炮。
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幸灾乐祸的,好奇的,同情的,排斥的。
陈大炮面无表情,分开人群,走到了方桌前。
他站在三位大爷和全院街坊面前,身形笔直得像一杆枪。
易中海看着陈大炮,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语气听起来亲切而诚恳:
“大炮同志,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批你。是要给你一个机会,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误会解开。你年轻,刚来,不懂院里的规矩,这可以理解。犯了错不要紧,改了就好。是不是?”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陈大炮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大炮看了一眼易中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贾张氏,”易中海转过脸去,朝贾张氏招招手,“你也过来。”
贾张氏把棒梗往秦淮茹怀里一推,站起身来走到方桌前。她今天似乎被易中海提前做过思想工作,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不服气的横相,但说话的语气比昨天收敛了不少。
“既然易大爷发话了,我老婆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贾张氏撇着嘴,斜着眼睛瞟了陈大炮一眼,“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贾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只要他当着全院的面给我贾家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陈大炮:“大炮同志,你也听见了。贾张氏已经表了态,你这个年轻人,总不能跟老人家一般见识吧?”
这话说得在座不少街坊频频点头。
“易大爷说得对,年轻人认个错就完了。”
“贾张氏这回也算难得让步了,陈大炮该知足。”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也有不对的地方。”
舆论的天平,开始缓缓朝易中海那边倾斜。
陈大炮站在原地,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些人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大多数人都等着他低头服软,好让这场“全院大会”以易中海成功调停、大获全胜的圆满结局收场。
他忽然笑了。
又是那种嘴角微挑的淡笑,笑意不及眼底。
“易大爷,”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院的嘈杂,“您今天敲锣打鼓把全院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给贾家道歉?”
易中海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大炮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陈大炮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为了让我当着全院的面低头,以后好服您的管,对不对?”
满院哗然。
易中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沉下脸来,声音也重了几分:“大炮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陈大炮转过身,面向全院街坊,抬手指着易中海,“这位一大爷,从头到尾都在跟我说一件事——听他的话,守他的规矩,服他的管。贾家偷我东西,他不批评贾家,让我别计较。贾张氏堵门骂我‘野种’‘没爹没娘’,他不批评贾张氏,让我大度。现在他又敲锣打鼓开全院大会,逼我当众道歉。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因为他要立这个威。在这院里,只有他易中海的规矩才是规矩。你不服?那就开会搞臭你,孤立你,让你待不下去。”
易中海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他一拍桌子,茶缸被震得嗡嗡响,“我易中海在这院里几十年,从来没有私心!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全院好!你一个新来的——”
“没有私心?”陈大炮截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好,那我问你——”
他转过身,指着人群中的贾东旭和秦淮茹。
“你易中海无儿无女,在这个院里,最怕的是什么?是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谁是你的养老指望?贾东旭。所以你处处偏袒贾家,包庇他们偷东西、讹诈人,就是为了拉拢贾东旭,让他将来给你养老!”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贾东旭的脸色刷地变了。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委屈霎时变成了惊愕。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大炮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扫过全院街坊。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可能觉得我陈大炮是个外人,刚来几天就闹得鸡飞狗跳。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来这个院,是凭国家分配、街道办公章来的。我不欠谁的人情,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吃谁家的潜规则。”
“谁动我的粮食,我剁谁的爪子。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把屎盆子扣回谁脸上。”
“谁拿养老算计我,我让他连棺材板都靠不上。”
他说完,将目光重新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脸上的从容和威严已经被撕得一丝不剩,剩下的只有恼羞成怒的紫涨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陈大炮!”易中海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您心里最清楚。”陈大炮不紧不慢地说,“您把全院人叫来,想让他们看着我低头。可是,我这个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易中海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
那双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眼睛,直视着易中海浑浊的老眼。
“从不向不讲理的人低头。”
说完,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在满院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穿过人群,朝后院走去。
没有人拦他。
贾张氏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刘海中端着的搪瓷缸子不知什么时候歪了,茶水顺着缸沿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阎埠贵捻胡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
秦淮茹咬着下唇,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方桌前,脸上的紫涨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铁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扣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全院大会,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不了了之。
而陈大炮已经回到了后院,推开耳房的门,点上油灯。
昏黄的灯火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知道,今天这一下,他和易中海之间,再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但他不在乎。
战场上教会他一个道理——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撕。今天不撕,明天他就会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暗。
院外的夜风呜咽着穿过胡同,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
这个夜晚的四合院,注定不太平。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