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登门诚心赔罪
竹林间,风声渐止。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天罡北斗阵被云尘随手化解之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全真七子立在原地,人人神色复杂,胸中气血翻涌未平。尤其是丘处机,眼底惊涛未散,望着竹屋前那道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七人联手布下的天罡北斗阵,乃全真教镇派绝学,便是放眼天下,也鲜少有人敢说能够轻易破解。
可方才云尘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挥,便将阵势尽数卸去。
那般举重若轻,甚至连半分真气波动都未曾显露。
这等修为,已经超出了丘处机的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目光缓缓落在云尘身上的白袍之上。
这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先前局势紧张,他满心都在防备云尘,不曾细看。如今静下心来,才察觉这件白袍绝非凡物。
衣袍样式古拙简净,没有半分俗世华饰,却自带一股超然出尘之意。
布料温润如玉,似丝非丝,似锦非锦,隐隐流转着淡淡清辉,宛若月华浸染。
袍摆边缘,还绣刻着极其古老晦涩的道纹,若隐若现,仿佛与天地气机暗暗契合。
丘处机浸淫道门古籍数十载,对失传典籍涉猎极广。
这一刻,他猛然认了出来。
这分明是上古道宗《玄真录》中记载的——太虚云纹道袍!
传闻唯有修为臻至返璞归真、避世清修的道家大能,方有资格着此法袍。
那是连重阳祖师留下的手札中,都只字片语提过的存在。
想到这里,丘处机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擅闯终南山的狂徒,而是一位真正隐世不出的道门高人!
若刚才七人不知死活,全力催阵,彻底惹怒对方……
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丘处机喉头滚动了一下,神情骤然肃然。
他转头看向其余六人,彼此交换眼神。
孙不二、王处一等人显然也察觉了异样,皆是神色剧震。
下一刻。
七人同时收敛周身气息,整肃衣冠,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丘处机率先迈步而出,来到云尘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晚辈丘处机,有眼无珠,不识前辈真容,误将前辈当作江湖歹人,更妄自布阵冒犯,实在罪该万死,还请前辈责罚。”
声音低沉诚恳,再无半分先前的凌厉。
其余六子齐齐躬身。
“我等鲁莽冒犯,请前辈恕罪!”
竹林中,只余众人低头赔罪之声。
这一幕,看得后方尹志平和赵志敬彻底傻了。
尤其赵志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认定的“狂徒”,竟能让师叔祖丘处机亲自赔罪。
想到先前自己言语间的冒犯,他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尹志平同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场间寂静良久。
云尘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寻常小事。
他轻轻抬手。
“起来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定的力量。
“误会而已,无须如此。”
丘处机等人缓缓起身,神态却依旧恭敬,不敢有半点失礼。
云尘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声说道:
“我在此隐居十年,不过求一方清净,并无插手全真教事务之意。”
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置疑的威严。
丘处机连忙拱手。
“是晚辈等人唐突了。前辈放心,今日之后,贫道必定严令门下弟子,后山禁地列为绝禁之所,任何人不得擅入半步,绝不会再惊扰前辈清修。”
云尘微微颔首。
随后,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杨过。
少年正站在竹屋前,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与紧张。
云尘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还有一事。”
丘处机立刻躬身。
“前辈请讲。”
云尘缓缓道:
“杨过已拜我为徒,自今日起,他便是我门下弟子。往后全真教上下,不得再以任何缘由欺辱于他。”
话音不重,却像一道惊雷落在众人耳边。
丘处机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杨过。
他自然知道这孩子在教中处境尴尬,也知赵志敬管教严苛,却没想到,竟到了惊动这位隐世高人的地步。
他脸色微沉,冷冷扫了赵志敬一眼。
赵志敬吓得扑通跪倒,额头死死贴地。
“弟子知罪!”
丘处机却懒得理他,郑重朝云尘一礼。
“前辈放心,贫道以全真教掌教身份保证,自今日起,门下若再有人敢对杨过无礼,必严惩不贷。”
杨过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这一幕。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年来,他在全真教受尽白眼欺辱,人人看他如同累赘。
从未有人这样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而现在,这个人是他的师父。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终于彻底散去。
云尘见状,只是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事情至此,误会尽解。
竹林中的肃杀之气,也随之散去。
丘处机看着云尘,越看越觉高深莫测,心中敬畏之意更浓。
终南山乃全真祖庭。
谁能想到,在这后山禁地深处,竟还隐居着如此一位超脱尘世的道门前辈。
想到这里,他诚恳开口:
“今日之事,全因我等鲁莽所致。若前辈不弃,可否移步重阳宫,让我等略备清茶薄点,以尽地主之谊,也算赔罪。”
其余六子也纷纷附和。
“还请前辈赏脸。”
云尘却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摆手。
“诸位好意,云某心领。”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峦,眸光悠远。
“十年静修已满,我也该离山了。”
丘处机闻言微微一怔。
“前辈要下山?”
云尘点头。
“尘世未尽,因果未了。也该带弟子去看看这天下江湖了。”
丘处机心中一震。
如此人物出世,江湖怕是将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再度躬身。
“既如此,贫道不敢强留。愿前辈一路顺遂,若有差遣,全真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尘只是淡然颔首。
丘处机见状,不再多言,带着众弟子齐齐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喧哗半句。
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竹林中的清静。
很快,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海尽头。
山风重新吹起。
竹叶沙沙作响。
整片后山,再度恢复了十年来的安宁。
杨过望着远去的人群,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千斤重担。
他回头看向云尘,眼中满是敬慕与依赖。
“师父……”
云尘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舍不得?”
杨过愣了愣,随即摇头。
“不。”
他认真说道:
“弟子只是觉得,从今天起,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云尘淡淡一笑。
“自然不一样。”
他看向那间住了十年的竹屋,衣袖轻拂。
屋门无风自闭。
仿佛为这一段隐居岁月,落下句点。
随后,他看向杨过,声音平静而悠长。
“此地清修,到此为止。”
“去收拾简单行囊。”
“从今日起,为师带你下山。”
“去看看这世间——真正的江湖百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