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蹲在门口，目光扫过小女孩的脸。

　　双丫髻，洗得发白的粗布裙。眼眶通红，鼻尖冒着汗。

　　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水汽，根本掩盖不住。

　　陆沉脑子里闪过首映式那天，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白袍少女。

　　东海龙女，敖灵。

　　他眼角余光往暗巷深处扫了一眼。

　　那道金光虽然淡，但确实存在。

　　显然是龙宫的护卫，或者是别的什么眼线。

　　大半夜的，堂堂东海龙女伪装成凡人小丫头，跑来敲门催更。

　　这事儿透着一股荒诞。

　　“老板哥哥，能不能再给我一块？”敖灵举着碎裂的留影石，声音带着哭腔。

　　陆沉没直接回答，站起身，侧开半个身子。

　　“外面风大，进来再说。”

　　敖灵愣了一下，抱着石头跨过门槛。

　　陆沉反手把门合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陆沉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影院绝对领域已开启，隔绝一切外部神识与探查。】

　　暗巷里。

　　那道金光猛地一顿。

　　一个穿着金甲的龙宫护卫显出身形，脸色大变。

　　他负责暗中保护公主，刚才公主敲门，他只是隐在暗处盯着。

　　可这门一关，他留在公主身上的一缕神识联系，竟然凭空断了。

　　什么都没剩下。

　　金甲护卫急了，一步跨出，来到影院门前。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水灵力，试图推开那扇木门。

　　灵力刚触碰到门板，一股无法理解的规则之力顺着他的手臂反涌而上。

　　金甲护卫连退三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气血翻涌。

　　他死死盯着那扇普通的木门，眼中满是骇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影院内。

　　敖灵站在柜台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韩力哥哥太可怜了。”她把碎石头放在柜台上。

　　“他没有灵根，师傅还要害他。他才十几岁，每天晚上都要练功防身。我……我看不下去了，我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学会炼丹了吗？他打赢那个坏师傅了吗？”

　　陆沉走到柜台后，抽出一块棉布递过去。

　　“擦擦脸。”

　　敖灵接过棉布，胡乱抹了一把脸。

　　“老板哥哥，你有后续的留影石对不对？卖给我吧。我带了钱。”

　　她伸手去摸口袋。

　　陆沉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柜台上。

　　“小妹妹，留影石这东西，刻录起来很费精神的。我这店里的规矩，后续内容不对外单卖。”

　　敖灵急了：“那怎么才能看？”

　　陆沉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色卡片，推到敖灵面前。

　　“大唐电影院，VIP年卡。”

　　敖灵眨了眨眼，盯着卡片：“微……爱……劈？”

　　“尊贵会员的意思。”陆沉一本正经地解释。

　　“办了这张卡，以后我店里出的所有新片，你都能拿到第一手的完整版留影石。不用排队，不用等，直接看全集。”

　　敖灵眼睛亮了：“我要办！多少钱？”

　　“不贵。”陆沉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黄金，对凡人来说是天价。

　　但敖灵连价都没还，直接把手伸进粗布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珠子。

　　十二颗龙眼大小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把昏暗的柜台照得通明。

　　“我没带黄金，这个行吗？”敖灵仰着头问。

　　陆沉看着那些珍珠。

　　东海特产，避水珠。

　　随便拿一颗去长安城的当铺，都能换回上千两黄金。

　　他面不改色地把珍珠扫进抽屉。

　　“行，算你办卡成功。”

　　陆沉拿出一支笔，在黑卡背面写下“编号001”，递给敖灵。

　　敖灵双手接过卡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那后续的留影石呢？”

　　陆沉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柜台上。

　　“《凡人成仙传》前十集，全在里面。”

　　敖灵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留影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合上盖子，抬头看着陆沉。

　　“老板哥哥，凡人……真的能修仙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

　　她是龙族，生来就有强大的血脉和悠长的寿命。

　　在她的认知里，力量是天生的，阶层是固定的。

　　凡人就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遇到天灾人祸只能等死。

　　可韩力的故事，打破了她的认知。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

　　敖灵皱起眉头：“可是他没有灵根。没有灵根怎么吸纳天地灵气？这不合天道。”

　　“天道？”陆沉笑了。

　　他走出柜台，站在敖灵面前。

　　“小妹妹，你觉得什么是天道？是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神仙定下的规矩？还是血脉里传下来的枷锁？”

　　敖灵愣住了。

　　陆沉指着木盒。

　　“韩力没有灵根，但他有脑子，有狠劲。天道不给他路，他就自己蹚出一条路。

　　别人靠天赋，他靠算计；别人靠背景，他靠拼命。”

　　“凡人修仙，修的不是仙，是逆天改命的胆气。”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影院里回荡。

　　敖灵呆立在原地。

　　逆天改命。

　　这四个字对龙族来说，太过大逆不道。

　　龙族受制于天庭，司职行云布雨，稍有差池就要上剐龙台。

　　他们早习惯了顺应天命。

　　现在，一个凡人老板告诉她，凡人可以逆天。

　　敖灵忘记了伪装，脱口而出：“他最后长生了吗？”

　　陆沉重新走回柜台后，端起茶杯。

　　“自己看。”

　　门外。

　　金甲护卫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敢硬闯，只能调动全身神识，试图穿透木门，给敖灵传音。

　　“公主！速速离去！此地诡异！”

　　神识化作尖锐的音波，狠狠撞向影院的墙壁。

　　下一瞬。

　　神识泥牛入海。

　　紧接着，一股比他强大百倍的无形力量顺着神识链接反噬而回。

　　金甲护卫眼前一黑，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神色萎靡到了极点。

　　他不敢再试，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门，祈祷公主平安无事。

　　门内。

　　陆沉看着抱着木盒准备离开的敖灵，突然开口。

　　“小妹妹，这前十集内容很多，你一个人看多没意思。”

　　敖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沉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好东西要懂得分享。你家里应该有长辈吧？有兄弟姐妹吧？把留影石带回去，跟他们一起看。”

　　“韩力这么惨，这么努力，难道不该让更多人看到他的故事吗？”

　　敖灵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板哥哥你说得对。我要拿给父……父亲看，拿给哥哥看。让他们也看看韩力是怎么修仙的。”

　　“去吧。”陆沉挥了挥手。

　　敖灵推开门，快步跑进夜色中。

　　门外的金甲护卫见状，立刻挣扎着站起身，隐去身形跟了上去。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消失在暗巷尽头，关上大门，落了锁。

　　东海龙宫的市场，算是打开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龙王龙子，看到韩力这种底层凡人逆袭的故事，会是什么反应？

　　情绪值绝对少不了。

　　陆沉伸了个懒腰，走回柜台，调出系统面板。

　　他准备看看今晚的收益。

　　视线落在面板的瞬间。

　　陆沉的动作停住了。

　　【当前情绪值：2，150，800】

　　突破两百万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板最下方那条特殊记录。

　　【检测到来自未知·天界方向的情绪波动。】

　　【情绪类型：极度震惊、质疑、强烈的共鸣。】

　　【来源数量：一。】

　　那个唯一的“天界观众”，此刻正在疯狂输出情绪值。

　　+10000！

　　+15000！

　　+200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陆沉深吸一口气。

　　单次情绪值提供过万。

　　这是什么概念？

　　之前观音菩萨亲自上门试探，最高的一笔情绪值也就八万多。

　　现在这个天界观众，光是看个留影石，情绪波动就大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情绪类型里有一项——“强烈的共鸣”。

　　天界的神仙，对一个凡人修仙、逆天改命的故事产生了共鸣？

　　这不合常理。

　　天庭的神仙要么是封神榜上的正神，要么是修炼有成飞升的仙人，他们生来就在体制内，享受香火供奉。

　　谁会跟一个挣扎在底层的凡人产生共鸣？

　　除非……

　　陆沉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他盯着还在不断狂飙的数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有点意思。”

　　“看来天庭上面，也不全是顺应天命的乖宝宝啊。”

　　系统面板的数字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夸张的节点。

　　陆沉关掉面板，吹灭了柜台上的烛火。

　　明天。

　　《凡人成仙传》第六集到第十集会在长安城全面铺开。

　　他倒要看看，这场火，能烧到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