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杀野人,五十万夜围后山,野王怒撕三千兵
北平城围得越久,城里越乱。
不是乱在明面上。
而是人心底下开始松动。
有人怕死,有人想活,有人想着朝廷毕竟是朝廷,燕王再能打,也只是藩王。
朱棣下了严令,可人心不是一纸军令能按住的。
王府里也开始查人。
朱高炽把府中仆役、采买、杂役全都重新过了一遍。
朱高煦带着亲卫暗查山脚脚印,查了两日,却没抓到人。
这让他更烦。
“人肯定还在城里。”
朱高炽道:“他能躲过亲卫,说明不是寻常探子。”
朱高煦一拳砸在桌上。
“让我抓到,剁了他。”
朱高炽看他肩伤还没好,忍不住道:“你先养伤。”
“养个屁。”
朱高煦站起来,
“我今晚再去后山一趟。”
朱高炽脸色一变。
“不行。”
“默儿那边已经断了两日食物。”
朱高煦道,
“他打猎能活,可他不知道城里出事到什么地步。我得去告诉他,最近别靠近山脚。”
朱高炽沉默。
他也想去。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
朱高煦看出他心软,压低声音。
“大哥,我一个人去,不带亲卫。走老路,不进山道。天亮前回来。”
朱高炽盯着他。
“你身后若有尾巴?”
“我绕三圈。”
“高煦,这不是闹着玩。”
朱高煦也认真起来。
“大哥,我知道。我不会拿默儿的命胡来。”
朱高炽最终还是点了头。
“只送东西,不久留。见到默儿,把话说清楚,立刻回来。”
夜深后,朱高煦换了黑衣,背着包袱从王府后门离开。
他确实很小心。
一路上换了三次方向,还故意进了几条死巷。
可他不知道,盯上他的不是一个人。
城中一处破旧民宅里,一个瘦小汉子从墙缝后收回目光。
他没有跟得太近。
前几日,他就是在山脚发现了朱高煦的踪迹。
他本是朝廷早年安插在北平的暗线,平日里装成卖柴人。
围城之后,他接到命令,盯死燕王府。
一开始,他只以为朱高煦出城是去见暗中联络的兵马。
没想到跟到山脚,却发现那里有一条隐秘小路。
更怪的是,燕王府的人对那片山护得很紧。
他不敢贸然上去。
直到今晚,朱高煦又动了。
瘦小汉子没有继续跟,而是从另一条巷子出了城中暗道。
北平被围,但城内外并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朝廷探子总有自己的路。
半个时辰后,李景隆大营。
瘦小汉子跪在帐中,把自己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李景隆原本没太在意。
可听到“燕王府后山”“夭折四子”“野人”几个字,他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朱棣藏了个儿子?”
帐中几名幕僚也来了精神。
“大帅,若此事为真,可大做文章。朱棣私藏皇室血脉,对朝廷谎称夭折,必有图谋。”
“若能抓住此子,押到城下,燕王军心必乱。”
李景隆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这些日子攻城不顺,他心里早有火。
本以为五十万大军一到,朱棣就该吓破胆。
可北平城是块硬骨头,啃得他牙疼。
若能抓住朱棣的把柄,他便能在皇上面前立大功。
“那野人多大?”
“小人没见到正脸,只远远听过山中动静。有人声,也有兽吼。”
“兽吼?”
“像熊,也像虎。”
帐中有人笑了。
“燕王府后山养着野人,还养猛兽?这倒有趣。”
李景隆也笑了。
“朱棣啊朱棣,你装得倒深。”
他转头下令。
“挑三千精兵,绕后山。不要惊动城中。”
夜深后,三千朝廷精兵悄悄离营。
领头的是李景隆麾下一名千户,叫周彪。
周彪打过不少仗,手下兵都是挑出来的。
出发前,李景隆亲自交代,目标是燕王藏在后山的“野人儿子”。
周彪听完只觉得荒唐。
堂堂燕王,藏个野人?
可军令就是军令。
抓一个人,比攻城容易多了。
“都听好了。”周彪低声对身边几个百户道,“大将军要活的。见到人先围,别急着杀。若有野兽,直接放毒箭。”
一个百户笑道:“大人,听说那野人跟熊虎住一起,别真扑出来咬人。”
周彪骂道:“怕畜生就滚回营里吃奶。”
众人低笑。
他们没把这趟差事当回事。
三千人抓一个人,再难能难到哪去?
山路不好走,到了后半夜,他们终于摸到朱默住的那片林子外。
前方探子回来低声道:“大人,有火光,石屋一座。屋外有一头熊,另有虎踪。”
周彪眼睛一亮:“找到地方了。”
他抬手示意。
弩手上前,毒箭搭好。
周彪道:“先杀畜生,免得惊动那野人。记住,动手要快。”
此时石屋里,朱默正睡着。
熊大趴在屋外,虎二睡在树下。
朱默睡觉很沉。
山里安全,他也没想过会有人来害他。
但虎二先醒了。
它抬起头,嗅到陌生人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低吼。
熊大也站了起来。
林子里,弩弦声轻响。
十几支毒箭射出。
虎二猛地窜起,躲过几支,却还是被一箭射中后腿。
它怒吼一声,扑向林中。
下一瞬,更多毒箭射来。
虎二撞倒两个士兵,咬断一人胳膊,可毒发得很快。
它跑了没几步,身体一歪,摔在地上。
熊大冲了出去。
它体型大,箭更多落在它身上。
熊大怒吼着拍飞一名士兵,又被长枪扎中肩膀。
周彪脸色变了。
“射!给我射死它!”
弩手不再顾忌动静,箭雨压过去。
熊大浑身插着箭,仍往前冲。
它想护住石屋。
它知道朱默在里面。
朱默被吼声惊醒。
他睁开眼,先听见的是熊大的叫声。
那叫声不对。
不是平时要吃的哼哼,也不是摔跤输了的委屈。
是疼。
朱默猛地坐起。
“熊大?”
外面有人喊:“围住!别让屋里的人跑了!”
陌生人的声音。
很多人。
朱默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哥哥说,陌生人不能见。
可陌生人来了他的家。
他走出石屋。
火把已经亮起。
林子里全是人。
他们穿着甲,拿着弩和刀。
地上,虎二倒在血里,嘴里还咬着半截断矛。
熊大跪在石屋前,身上插满箭,仍用身体挡着门。
朱默站住了。
他看着熊大,喊了一声:“熊大。”
熊大听见他的声音,费力转头。
它想站起来,可腿已经撑不住。
周彪看见朱默,先是一愣。
眼前这个少年太高大了。
粗布短衣,头发乱扎,赤着半截胳膊,胳膊上的筋肉让人心里发紧。
可再高大,也只是一个人。
周彪压下心里的不安,喊道:“你就是朱棣藏的野种?”
朱默没看他。
他走到熊大身边,伸手抱住它的脑袋。
熊大呼吸很重,鼻子里都是血。
朱默用手去拔它身上的箭。
“熊大,别怕,我给你拔。”
熊大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朱默拔出一支箭,黑血跟着流出来。
他愣了愣。
“为什么是黑的?”
没人回答他。
周彪皱眉:“拿下!”
几个士兵小心上前,手里拿着铁链。
朱默还蹲在熊大旁边。
一个士兵伸手去套他的脖子。
朱默抬手一抓,抓住那士兵的手腕。
“是你们伤的熊大?”
那士兵疼得脸色大变:“放手!”
朱默一用力。
骨头断开的声音传出。
士兵惨叫。
周围的人都变了脸。
朱默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抓着那士兵断掉的手腕。
他看向周彪。
“是你们杀了虎二?”
周彪心里一寒,但他不想在手下面前退。
“放箭!射腿!别射死!”
弩手立刻抬弩。
朱默低头看了眼熊大。
熊大已经不动了。
它的头还靠在朱默腿边。
朱默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他不懂太多话。
他只知道,熊大陪他很久。
他们一起摔跤,一起抓鱼。
熊大会偷吃,会耍赖,会用脑袋拱他。
现在熊大不动了。
虎二也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