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冲出内堂。

　　他的步子踩得极重，脚掌落地时青石板发出闷响。四十二级魂宗的威压从他身上炸开，四个魂环在脚下疯狂旋转。院子里还没撤干净的狼头宗弟子被这股威压扫过，两个站得近的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骨磕在碎砖上，疼得那人惨叫出声。

　　老族长一拳轰向马德面门。

　　马德抽刀格挡。

　　刀身架住拳锋的瞬间，老族长突然张嘴。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马德胸口。那血是乌黑色的，带着刺鼻的腐臭。马德的白袍被血染黑一大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老族长浑身的魂力波动开始暴跌。四个魂环从明转暗，颜色从明黄色退成淡黄色，再退成灰白色。他的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四十二级魂宗，三息之内跌破大魂师门槛。

　　马德用鞋尖踢开老族长的手腕。“萧老头，你的经脉已经烂透了。”他把短刀收回鞘里，环顾四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狼头宗会踏平萧家大院。你们可以跑，但药田跑不了。”他顿了顿，“当然，如果萧少爷愿意把双生武魂的秘密交代清楚，分殿也可以出面调停。”

　　萧辰没接话。

　　他走过去搀住老族长的胳膊。老人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精壮的身子瘦脱了相。萧辰把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扶往内堂走。

　　马德站在原地。他看着萧辰的背影，右手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转身带着剩下的人走了。院门外围观的散修们已经跑了个精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一地被踩碎的瓜子和半只破鞋。

　　内堂门关上。

　　老族长躺在木榻上，又咳了一口黑血出来。这次血量比刚才少些，但颜色更深。

　　“辰儿，你走吧。”老族长闭着眼，“你是萧家百年来第一个双生武魂，跑出去就有活路。我这条命已经烂透了，不值得你跟着陪葬。”

　　萧辰没理他。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三样东西。一株十年份的洗骨草，半两炼魂藤的根茎，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魂兽结晶。这些都是系统新手礼包附赠的材料，恰好凑齐一副凡品洗髓丹的药材。

　　他右手平伸。黑鼎浮出掌心。

　　老族长睁开眼，看到那尊半尺高的小鼎，嘴唇抖了抖。“你刚才在外面炼丹，是真的。”

　　萧辰点头。他的左手掌心窜起紫火，火焰舔舐鼎底。黑鼎缓缓升空，悬浮在他胸前半尺处。鼎身开始发热，暗金色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

　　“看好了。”萧辰说。

　　他把洗骨草丢进鼎口。紫火猛然暴涨，鼎内温度在三次呼吸间拉到极致。洗骨草在高温中迅速脱水、卷曲，翠绿色的叶片变成枯黄色。萧辰控火的动作极稳，左手五指微微张开，火焰分成九缕，从九个方向同时灼烧鼎壁。

　　这是丹方里记载的九煅提纯术。用九道分火同时加热，能把药材里的杂质从百分之三十压到百分之五以下。

　　洗骨草化成一团碧绿色的液体，悬浮在鼎内中央。

　　他把炼魂藤根茎丢进去。根茎遇热炸开，黑色汁液四处飞溅。鼎内的绿色液体迅速包裹住黑色汁液，两种药力互相撕扯。萧辰的左手五指收紧，九缕火焰合而为一。温度再次拔高。

　　鼎内传出滋滋的声响。黑色汁液里的杂质被高温汽化，只剩最精纯的药力精华。绿色和黑色彻底融合，变成一团深青色的药液。

　　最后是魂兽结晶。萧辰把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丢进去，紫火围住晶体高速旋转。晶体表面出现裂纹，裂纹扩大，整块晶体碎成粉末。粉末融入药液。

　　鼎盖合上。

　　老族长躺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尊黑鼎。他活了五十五年，见过不少魂师用草药炼制药丸，但从没见过这种手法。不是把草药捣碎捏成团子，而是用火焰和鼎炉把药材里的精华提炼出来。

　　“萧家祖上的记载，是真的。”老族长喃喃道。

　　小半柱香后，鼎盖掀开。

　　三枚丹药躺在鼎底。每一枚都是拇指大小，通体圆润，表面布满细密的云纹。丹香弥漫开，整个密室都是辛辣的药味。老族长闻到这股味道，丹田里残存的魂力竟然自己动了动。

　　萧辰捏起一枚洗髓丹，递到老族长嘴边。

　　“张嘴。”

　　老族长张开嘴。丹药入口，不需要吞咽，直接化成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热流涌入经脉。

　　那些被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药力的冲刷下开始修复。坏死的组织被剔除，新鲜的魂力重新填充进去。老族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汗珠。

　　汗珠带着腐臭，顺着皮肤往下淌，把身下的被褥染黑了一大片。

　　十息。

　　老族长猛地弓起腰，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血溅在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石头被烧出焦痕，白烟翻涌上来。第二口血接着喷出来，然后是第三口。

　　三口血吐完，老族长瘫回榻上。

　　但他脸上的青黑色褪了大半。原本萎缩的经脉重新鼓起，皮肤底下能看见新鲜的血液在流动。四十二级魂宗的威压开始复苏，从大魂师门槛往上爬。

　　三十级。三十二级。三十五级。

　　最终停在三十八级。

　　虽然没完全恢复到巅峰，但命保住了。剩下的几级差距，休养十天半个月就能补回来。

　　老族长撑着床板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老人斑还在，但青黑色已经彻底褪干净，重新现出活人该有的血色。他活动手指，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不再僵硬。

　　他抬头看向萧辰。

　　六岁的男孩站在榻边，左手还托着那尊黑鼎。月白色的劲装上溅了几滴污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眼睛里既没有刚救了人的炫耀，也没有面对明天灭门危机的慌张。

　　“辰儿。”老族长的声音沙哑，但底气比之前足了很多，“你刚才那手炼丹术，是谁教的。”

　　“系统。”萧辰在心里答了一句，嘴上只说，“古籍里学的。”

　　老族长盯着他看了很久。“行。”他没再追问。活到这把年纪，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炼丹、能打残狼头宗少主、能硬接二十九级大魂师全力一击，这种天赋不是靠追问能问出来的。

　　“明天狼头宗会倾巢出动。”老族长站起来，从墙上取下挂着的家族令牌，“你带着丹方和你弟弟妹妹们从后山走，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萧辰伸手按住令牌。

　　“不用。”他说，“狼头宗宗主三十一级魂尊，手下两个二十八级大魂师，剩下的都是魂师和魂士。我有办法。”

　　老族长皱眉。“你虽然有双生武魂，但魂力还——”

　　“我不是要硬打。”萧辰打断他，“我要炼一批引兽丹。”

　　老族长的脸色变了。“你会炼引兽丹？”

　　引兽丹这东西，萧家古籍里有记载。用魂兽的精血和特定药材混合炼成，散发出的气味能把低级魂兽吸引过来。上古时期萧家先祖靠这个驱兽作战，但配方早就失传了。

　　“会。”萧辰说。

　　系统面板上，凡品引兽丹的丹方正静静躺着。那是他刚才完成逼退马德的任务后，系统奖励的。丹方所需的材料很简单。百年魂兽精血一瓶，十年份的诱兽草三株，再加上刚才炼洗髓丹剩下的炼魂藤渣。

　　百年魂兽精血，系统背包里正好有一瓶。那是新手礼包里附赠的消耗品，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诱兽草在后山药田里就有野生的，不用去买。

　　他只需要等天黑。

　　深夜。

　　萧家大院后山，悬崖边。

　　萧辰站在崖壁最边缘的位置，脚下三寸就是百丈深渊。夜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月白色的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捏着一枚刚炼好的引兽丹，丹药表面是暗红色的，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那瓶百年魂兽精血，把瓶口的塞子拔掉。精血倒进黑鼎，紫火燃起。诱兽草被丢进去，炼魂藤渣也跟着投入鼎中。

　　鼎内传出沉闷的沸腾声。

　　三炷香后，鼎盖掀开。五枚引兽丹出炉。每一枚都有鸽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不像洗髓丹那样光滑。但那股血腥味比单枚的时候浓烈十倍。

　　萧辰把丹药收进系统空间。他转过头，看向悬崖下方。月光下能看见索托城郊那大片森林的轮廓，黑压压的树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那片森林里栖息着数以千计的十年到百年魂兽。风刃狼、狂暴野猪、毒牙蜥蜴，什么都有。

　　他抬头看向后山那条唯一能通往萧家大院的山路。

　　明天，狼头宗的人会从那条路来。

　　而他只需要把引兽丹捏碎，撒在那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