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站在悬崖边。

　　夜风把他的袍子吹得贴在腿上。他看着萧辰把五枚引兽丹收进玉佩空间，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像六岁的孩子，像个在猎魂森林里蹲了十年坑的老猎手。

　　他没问引兽丹能不能成。刚才在密室里，他已经亲眼看过萧辰炼丹的手段。那手九煅提纯术，族谱里记载的上古丹师也不过如此。

　　“回去。”萧辰转身往山下走。

　　老族长跟在他身后半步。这个走法很不合规矩。萧家就算没落了，他也是族长，是萧辰的爷爷，长辈该走前面。但他不自觉地落后了半步，好像前面那个六岁孩子的背影比他更高大。

　　两人穿过萧家大院的后门。院子里已经点起灯笼，萧家的几十口人都在等。女眷们抱着孩子缩在廊下，护卫们握着兵器站在院墙边。这些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绝望。

　　二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他腿上的肿消了大半，能站起来了。看到老族长走进来，他的眼眶红了。

　　“族长，你——”

　　“没死。”老族长摆摆手，“都进屋。”

　　堂屋里，萧家仅剩的五个能打的人坐下。老族长坐主位，二长老坐左边，三个护卫头领坐右边。萧辰站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框。

　　老族长开口。“明天狼头宗会倾巢出动。林震天三十一级魂尊，手下两个二十八级大魂师，五十个魂师和魂士。萧家能打的只有你们五个，加上我。”

　　二长老攥紧拐杖。“跟他们拼了。”

　　“拼不过。”老族长的声音很平，“正面硬打，我们撑不过一炷香。”

　　护卫头领们低下头。他们知道老族长说的是实话。萧家最强的就是老族长本人，四十二级魂宗。但老族长现在的状态只有三十八级，还没完全恢复。对面林震天三十一级魂尊，加上两个二十八级大魂师，三打一，胜算不到一成。

　　“我能打。”萧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他。六岁的孩子靠在门框上，月白色劲装上还留着下午溅的血点子。

　　“我能拖住那两个大魂师，剩下的人交给爷爷。”萧辰看着老族长，“引兽丹能把狼头宗的魂师和魂士冲散，等兽潮踩过去，他们就只剩三个人。”

　　二长老张了张嘴。“少爷，你今年六岁。”

　　“我知道。”萧辰说，“所以他们会死。”

　　这句话说完，堂屋里安静了半晌。不是因为质疑，而是因为萧辰说这话的语气太笃定了。好像狼头宗五十多号人的命已经是囊中之物。

　　老族长盯着萧辰看了很久。“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两个时辰。”萧辰站直身体，“密室不要让人进来。”

　　萧辰走进密室。门在身后关上。他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在意识中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面板上，丹术等级那一栏显示着初阶。他今天炼了两炉丹药，凡品洗髓丹和引兽丹，熟练度涨了一大截。距离中阶还差不到一百点熟练度。

　　他右手平伸，黑鼎浮出掌心。

　　这次他要炼的不是凡品洗髓丹。老族长已经吃过一枚，再吃效果会打折扣。他要炼的是系统面板上刚解锁的另一张丹方。凡品聚魂丹。比洗髓丹高半个品级，能让魂宗级别的魂师在短期内强行提升一个小阶位。

　　代价是药效过了会虚弱三天。

　　但比起明天被灭门，虚弱三天不算什么。

　　萧辰从系统空间取出药材。十年份聚魂草三株，魂兽结晶两块，再加上老族长今晚吐出来的那口毒血。毒血里残留着碧磷蛇皇的毒素，经过丹鼎提纯后，能把聚魂丹的药效再往上推一成。

　　黑鼎悬浮半空。萧辰左手掌心燃起紫火。火焰舔舐鼎底，温度在三息内拉到极致。他把聚魂草丢进去。草药在高温中迅速脱水卷曲，叶片表面渗出碧绿色的汁液。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火候控制完美。杂质剔除率百分之九十五。

　　萧辰没理会提示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黑鼎上。左手五指微微张开，紫火分成九缕，从九个方向同时灼烧鼎壁。

　　他要试一种新的提纯手法。

　　九煅提纯术是丹方里记载的标准手法。但萧辰下午炼丹的时候发现，九缕分火的温度不必完全相同。如果让其中三缕火焰的温度稍低一些，另外六缕稍高一些，药液在鼎内会形成温度差。温度差会产生对流，对流能让杂质更彻底地析出。

　　这是丹方上没有的东西。

　　萧辰调整指尖的魂力输出。左边三缕火焰温度降低，右边六缕升高。鼎内的碧绿色药液开始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小漩涡。漩涡中心析出黑色的杂质颗粒，被高温汽化，从鼎壁上的纹路排出。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自创提纯手法。熟练度额外加五十。丹术等级突破。初阶升为中阶。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萧辰的手指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清晰感知到鼎内每一滴药液的温度变化，每一粒杂质的位置。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黑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武魂，而是延伸出去的一只手。

　　萧辰没有停下来庆祝。他把两块魂兽结晶丢进鼎口。

　　结晶遇热炸开。粉末融入旋转的药液中。鼎内的漩涡开始缩小，药液逐渐凝固，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胶状物。最后是老族长的毒血。

　　萧辰把装着毒血的瓷瓶倒进鼎口。

　　紫火猛然暴涨。毒血在高温中沸腾，碧磷蛇皇的毒素被剥离出来，单独悬浮在鼎内中央。那是一滴浓稠的绿色液体，散发着极其阴冷的气息。

　　萧辰用分火包裹住毒素，把它一点一点逼入药胶内部。这个过程极度危险。毒素如果在融合前泄露，整炉丹药都会报废。但萧辰的手指稳得像铁钳，九缕火焰分毫不差地完成了融合。

　　鼎盖合上。

　　一炷香后。鼎盖掀开。

　　密室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三枚丹药躺在鼎底，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体墨绿色，表面布满云纹。丹香弥漫开，不是洗髓丹那种辛辣的药味，而是一种很沉很厚的香气。闻一口，丹田里的魂力就会自己跳动。

　　萧辰把丹药收进系统空间。他没有停手，又取出另一批药材。这次炼的是洗髓丹。老族长吃过一枚，再吃效果会打折，但洗髓丹还有一个用处。

　　给萧家的护卫吃。

　　那些护卫的实力太弱了。大部分是魂士，少数几个刚突破到魂师。正面战场他们起不了作用，但如果能在兽潮冲击后负责清剿残敌，就足够。

　　炼洗髓丹比聚魂丹简单得多。黑鼎在半空旋转，紫火翻涌，药材投入鼎口。不到半个时辰，鼎底躺着十二枚凡品洗髓丹。

　　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完成首次批量炼丹，奖励百年魂兽精血一瓶。

　　萧辰从系统空间取出精血。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融化的铁水。这是真正的百年魂兽精血，和刚才引兽丹用的那瓶不同。这瓶的品质更高，能用在高阶丹药上。

　　他把所有的丹药和精血收好，推开密室的门。

　　天边开始泛白。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老族长站在门外。他换了身黑色劲装，头发重新束好，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身很宽，是萧家祖上传下来的魂导器，品级不高，但够锋利。

　　萧辰把聚魂丹递过去。“吃了能到四十二级，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你会虚弱三天。”

　　老族长接过丹药，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他的魂力波动开始攀升，三十八级、四十级、四十一级，稳稳停在四十二级。四个魂环在脚下重新亮起，颜色比昨天鲜艳了不止一倍。

　　老族长闭上眼，感受着经脉里充盈的魂力。这种力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看着萧辰，想说什么。萧辰已经转身往院外走。

　　萧家护卫们在院子里列队。十二个人，每人领了一枚洗髓丹。二长老拄着拐杖站在队列前面。他腿伤还没好全，但腰杆挺得笔直。

　　萧辰走到院墙边，从系统空间取出那五枚引兽丹。暗红色的丹药在掌心散发血腥气。他抬头看向后山那条路。天色微亮，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红。

　　“他们来了。”萧辰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山路尽头。那里开始出现人影。先是几个骑马的，然后是步行的魂师队伍，最后是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挑开，露出林震天那张长满横肉的脸。

　　狼头宗倾巢出动。

　　五十三个人，踩碎了清晨最后一点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