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极至之火
林震天靠在碎砖堆里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右臂不听话了。
从肩膀到指尖,那条手臂的感觉很奇怪,不疼,也不是麻,是空。像这条手臂里的东西被抽掉了一部分,骨头和肉还在,但魂力通道变成了干涸的河床。
萧辰刚才那一掌留下来的紫火,肉眼看不见了。
但林震天能感觉到。
他做了一个所有风属性魂师本能会做的事情。他调动丹田残存的魂力,沿着经脉往右臂灌。疾风狼武魂最擅长的就是用风系魂力冲刷经脉里的异物。二十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只要把魂力灌满受损的通道,任何残留的攻击余波都能被推出去。
魂力进入右臂的一瞬间,林震天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那些看不见的紫色火种一直潜伏在经脉壁上,像冬眠的蛇。当风系魂力涌进来的一刻,火种全醒了。
风。
火最喜欢的东西。
林震天的右臂从内部烧起来。没有明火,没有烟,皮肤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他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疾风狼武魂的兽皮附体从右臂开始褪色,灰黑色的狼毛一撮一撮地变白、卷曲、脱落。
不是被烧掉的,是被蒸干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切断魂力输出。
来不及了。
风系魂力的特性就是流动,灌进去容易,收回来难。那些魂力已经在右臂的经脉里形成了完整的循环,正在以疾风狼武魂特有的高速在体内旋转。每旋转一圈,就给火种多送一份燃料。
林震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右臂开始抽搐。皮肤底下能看到经脉的走向,不是因为血管凸起,而是因为那些经脉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手腕往肩膀的方向蔓延。
老族长站在三步外,手按在刀柄上,没有上前。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残留在林震天体内的紫火不需要任何外力补充,只靠林震天自己的魂力就能维持燃烧。风属性魂力越多,火烧得越旺。
这就是极致之火。
不讲道理的克制。
林震天撑着左手想站起来。膝盖顶不住,碎砖在他掌下打滑。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右臂垂着,整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暗红色的光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
他的第二魂环彻底暗了。
第三魂环开始闪烁。
三十一级魂尊的魂力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不是被打空的,是被烧空的。每一缕魂力从丹田往外输送的路上,都会经过那些布满火种的经脉,经过一次就少一成。
疾风狼武魂的虚影从林震天背后浮出来。那只灰黑色的大狼张着嘴,嘴里没有嗥叫声,只有无声的挣扎。狼的四肢边缘已经开始透明,像被高温灼烧过的纸张,从边角往里卷。
林震天趴在地上,用左手拼命拍打自己的右臂。
那种感觉让他发疯。不是疼。是空。魂力在体内被烧掉的感觉不是灼痛,而是失去。像身体里有一块一块的东西被拿走了,但他找不到被拿走的是什么。
他开始打滚。
从碎砖堆滚到青石板上,又从青石板滚到泥地里。滚动没有任何作用,火不在皮肤表面,在经脉深处。他的衣服蹭破了,露出腰腹处的皮肤,皮肤底下能看到一条条暗红色的线条在缓慢移动,像活物。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很稳。
萧辰从院门里走出来。
他的行囊已经收好了,黑色布包背在肩上,系统空间玉佩挂在腰间。他本来已经准备出发了。
院子里的动静不大,但那股极致之火的波动是他放出去的,他能感知到火种的位置和状态。
他在走出院门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震天在用魂力喂火。
萧辰走到泥地边站定。低头看着地上翻滚的林震天。
三十一级魂尊,此刻像一条被丢进热锅的泥鳅。他的双腿之前就被老族长踩断了,现在连右臂也废了,只靠一条左臂撑着身体在地上扭动。
疾风狼的虚影只剩半个轮廓。狼头还在,但身体已经烧没了大半。残存的武魂虚影在林震天背后不断收缩。
林震天的眼睛看到了萧辰的鞋尖。
他停止翻滚,仰起头。
那张长满横肉的脸现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不是被打烂的,是被痛苦扭曲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他张嘴想说话。
声带发出的声音像铁片刮玻璃。
“灭……灭了它。”
他在求萧辰把火灭了。
萧辰没动。他看着林震天胸口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继续扩散,从胸口往丹田的方向蔓延。当火种触碰到丹田的一瞬间,林震天的魂力波动会彻底归零。
“我昨天坐在墙上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萧辰蹲下身,声音很平。“你带五十三个人来灭我们家,你觉得那五十三个人的命,跟你的命加起来,值多少钱。”
林震天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值钱。”萧辰自己回答了。
火种到达丹田。
林震天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超出了人声的频率。他的丹田位置,皮肤底下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一颗烧红的铁球被塞进了腹腔。
疾风狼的武魂虚影炸了。
不是散开,是炸裂。灰黑色的碎片像纸屑一样飘散,每一片在离体半尺后就被高温气化。武魂碎裂的声音很轻,像一块薄冰被踩碎。
林震天的魂力归零了。
三个魂环同时熄灭。黄色的光芒从他脚底消失,连残影都没留下。他从三十一级魂尊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次呼吸。
林震天瘫在泥地里,大口吸气。他的身体还在,但魂力没了,武魂没了,经脉烧成了废墟。他这辈子别想再修炼。
萧辰站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脚抬起。
鞋底踩在林震天的脖子上。
不是很用力。只是踩着。
林震天的眼球往上翻,看着萧辰的脸。那张六岁孩子的脸上没有仇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杀人前应该有的犹豫。
有的只是一种很淡的不耐烦。
像在处理一件早就该处理完的杂事。
“你儿子的腿是我废的。”萧辰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武魂是我烧的。你带来的五十三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报销了。你猜你们狼头宗在索托城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够我萧家吃多久。”
林震天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会……遭报应。”
萧辰脚下发力。
颈骨碎裂的声音和泥地里溅起的水花同时响起。
林震天的眼球停止转动。
萧辰收回脚。鞋底沾了泥,他在旁边的石头上蹭了两下,转身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一直站在三步外,从头到尾没有出手。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但刀没出鞘。
“辰儿。”老族长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沉稳。“以后杀人,不用说那么多话。”
萧辰顿了一下,点头。
“记住了。”
远处的山道尽头,灰尘扬起。一队人马正在快速靠近。
马德的武魂殿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萧辰把行囊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院门口的石头上。
“走不了了。”他转头看向那面旗帜。“先把这条狗收拾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