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盈利出金
给小凡过完生日,林天明在期货市场里当了半个月的“缩头乌龟”。
倒不是他转性了,是真没辙。甲醇那走势,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上不去下不来,在2520到2560之间反复横跳。这种行情,谁进去谁就是给交易所送温暖。林天明虽然手痒,但好歹管住了手,没去当那个接飞刀的冤大头。
老刘头每天路过都要撩闲:“天明,咋的?金盆洗手了?”
“洗手个屁,等风来呢。”
“等风?我看你是等风把你吹跑了吧!甲醇今天又窜了十个点!”
“刘叔,那是诱多,谁追谁死。”
老刘头撇撇嘴,端着保温杯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死鸭子嘴硬”。
小赵那边也消停了。上次追涨杀跌亏得底裤都不剩,被他妈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三条街。现在这小子学乖了,账户里剩两千块当传家宝供着,偶尔发微信问:“明哥,有动静没?”
林天明回:“没动静,装死。”
小赵立马回:“收到,继续装死。”
两周后,风终于来了。
甲醇在2540的位置磨叽了半天,终于走出了个标准的“老鸭头”形态。林天明眼疾手快,直接干进去一手多单。止损2528,止盈2620。
持仓五天,甲醇最高冲到2615。离止盈就差五个点,林天明没贪,反手把止损移到2600,最后在2602平仓走人。这一单,六十二个点,六百二十块落袋。
加上之前的利润,账户里趴着一千三百多块。
看着那个数字,林天明心里爽得想哼小曲儿。但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这钱要是还在账户里,那就是数字垃圾,随时能被市场收回去。
他想起陈老爷子那句至理名言:“赚了钱不取出来,那就是给市场保管的。换成金灿灿的东西戴身上,那才叫真金白银。”
周六一大早,林天明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杀到了县城最大的金店——“老凤祥”。
他在门口抽了半根烟,定了定神,把烟头一扔,推门而入。
柜台里的金链子闪得人眼晕。林天明趴在玻璃上挑了半天,越挑心越凉。十八K金的细链子也要一千多,足金的更是两三千起步。他摸了摸兜里刚从ATM取出来的一千二,手心全是汗。
“帅哥,给女朋友挑啊?”导购小姐笑得跟朵花似的。
“给太后挑。”
“预算呢?”
“一千二,多一分没有。”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耐着性子拿了几条细链子。林天明挑了一条足金的,吊坠是个小福字,不张扬,看着挺顺眼。
一算账,打完折一千二百六。
林天明脸一黑:“大姐,能不能抹个零?六十块都不行?”
“帅哥,这是足金,不是白菜。”
林天明咬了咬牙,从裤兜深处掏出皱巴巴的六十块——那是他下周的早饭钱。他把钱拍在柜台上:“包起来!”
“包装费十块。”
“……”林天明把兜底翻过来,凑够了十块硬币,叮铃当啷扔在柜台上,“给小费了,不用找。”
回家的路上,他把装项链的纸袋挂在车把手最显眼的位置,骑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后面的大卡车按喇叭催命,他直接竖了个中指:“催什么催?撞坏了你赔得起吗?这可是老子的血汗钱!”
到了家,他爸在院子里修那辆破自行车,他妈在厨房择菜。
“妈!出来接旨!”
“接什么旨?正忙着呢!”
“出来!有好事!”
他妈擦着手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片烂菜叶。林天明神神秘秘地把纸袋递过去。他妈打开一看,那个小红盒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愣了三秒,抬头盯着林天明,眼神里不是惊喜,是惊恐。
“林天明,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抢个屁!那是技术活,我干不了。”
“那你哪来的钱?”
“赚的啊。”
“你一个月三千二,房租六百五,吃饭一千,你攒钱给我买金项链?你当我是傻子?”
“妈,真是赚的。我做了点……副业。”
“什么副业能这么赚钱?你是不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
林天明张了张嘴,“期货”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妈要是知道他在玩期货,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儿子赚钱了”,而是“儿子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妈,这叫风险投资。正规平台,国家监管,懂不懂?”
他妈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比真金还真。您儿子现在也是金融圈的人了。”
他妈把项链拿出来,在阳光下晃了晃,眼眶突然红了。
“你爸当年给我买的第一条金项链,是一百二十块的。你这个,比他那个粗多了。”
“那必须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您儿子肯定比您儿子他爹强——呸,我是说,青出于蓝。”
他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大没小!你爸当年攒了一年才买得起那一百二的项链。你呢?这才几天?”
林天明不说话了。他看着那条项链,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他爸当年是用汗水换的,他是用K线换的。虽然手段不同,但那份想让她高兴的心意,应该是一样的。
“妈,等我以后发大财,给您买个金镯子,沉甸甸那种。”
“行了,别吹牛了。先把你自己养活明白再说。”他妈嘴上嫌弃,手却一直摸着脖子上的福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中午吃饭,他爸修完车回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妈脖子上的金链子。他又看了看林天明,没吭声。
林天明心里发虚,主动招供:“爸,我用投资赚的钱给妈买的。”
他爸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半天,咽下去,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买之前问问你妈喜欢什么款。这福字太俗。”
林天明差点被饭噎死——这老头,居然批准了?
他爸没再说话,低头扒饭。但林天明发现,老头今天去厨房添了半碗饭。平时他爸只吃一碗,今天多吃半碗,肯定是因为心情好。他妈高兴,老头就高兴。这逻辑,没毛病。
下午回到出租屋,林天明给陈仲远发消息:“老爷子,听您的,盈利出金给太后买了条金项链。结果差点被当成抢劫犯。”
老爷子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懒洋洋的:“你妈那是怕你走歪路。没干坏事的人,突然有钱了,谁信?”
林天明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在损他?
他又发了一条:“您说把利润换成实物,我换了。可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暴发户。”
老爷子又回了一条语音:“暴发户怎么了?暴发户也是户。记住,钱只有花出去了,才是你的。留在账户里的,那叫保证金。”
林天明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点什么。
他打开笔记本,在交易计划里加了一条新规:“盈利出金。每赚一千块,至少出金五百。出金的钱,必须花在家人身上。谁也别想拦着。”
写完这条,他看着那行字,觉得这是陈老爷子教他的最不像交易技术的一条,但可能是最管用的一条。因为赚钱不是为了看数字跳动,是为了让在乎的人过得爽。
晚上,他给小凡打电话,说了买项链的事。
小凡听完笑得直喘气:“你妈没把你腿打断?”
“差点。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还在跪搓衣板。”
“那你下次给我妈也买一条。”
“你妈又不是我妈,我凭什么买?”
“现在不是,以后呢?”
林天明拿着手机,在黑暗里嘿嘿傻笑:“小凡,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想嫁给我?”
“美得你。我是暗示你别乱花钱。”
“那我给你妈买项链的时候,你妈会不会也问我是不是干坏事了?”
“我妈不会。我妈会说——小伙子,有这钱不如给我家小凡买个包。”
“你妈真现实。”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妈。”
“行,等我下次出金,给你买个包,给你妈买条项链。我自己留个硬币当纪念。”
小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林天明,你是不是被那个老爷子洗脑了?”
“不是洗脑。是开窍。”林天明看着窗外,笑得像个傻子,“我突然觉得,赚钱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