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吃黑的丛林法则
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乔家大院的青瓦房顶上。火光冲天,木梁断裂的咔嚓声和砖瓦碎裂声响成一片。
“别慌!贴着墙根走!”
阎锐的声音在爆炸中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一把拽住一个被炮声震得乱窜的溃兵,将他按在太平缸后面。
黑风寨的火力超出了溃兵们的预料。在这个年代,能弄到迫击炮的土匪,背后绝对有正规军甚至洋人的支持。
“排长,院子守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老鬼子抱着汉阳造,头都不敢抬。
“本来也没打算死守。”阎锐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换上新弹匣,“乔家大院目标太大,就是个活靶子。带上子弹和手榴弹,从后门撤进东边的老街。”
三十几个溃兵在阎锐的指挥下,猫着腰穿过浓烟弥漫的天井。
就在他们刚撤出后门不到两分钟,乔家大院的正门被土匪用炸药包直接轰开。几十个端着快枪的土匪嗷嗷叫着冲了进去。
迎接他们的,是空无一人的院子和几具护院的尸体。
“大当家的!没人!这帮龟孙子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目向后方喊道。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黑色皮大衣的男人冷着脸。他就是黑风寨的“座山雕”。一只眼睛戴着眼罩,剩下的一只眼睛透着阴狠。
“去地窖!看货在不在!”座山雕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铁。
几个土匪冲向后院地窖,很快跑了回来:“大当家的,箱子被撬了!枪和子弹少了一大半!银元也没了!”
座山雕的独眼瞬间充血。这批货是上面交代的死任务,少了一颗子弹他都交不了差。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几十个溃兵找出来!我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此时,阎锐已经带着人潜入了镇子东边的老街。
这里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巷道狭窄交错,宛如迷宫。对于大规模骑兵和迫击炮来说,这里是死地;但对于擅长CQB战术的阎锐来说,这里是天堂。
“老鬼子,带五个人在街口布置诡雷。剩下的,上房顶。”阎锐快速分配任务。
溃兵们顺着梯子爬上平顶的土坯房。居高临下,整个老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排长,咱们这点人,能耗过他们几百号人吗?”年轻士兵趴在房顶边缘,握枪的手满是冷汗。
阎锐趴在他旁边,将毛瑟步枪的准星套住街口:“不需要耗光他们。打掉指挥官,土匪就是一盘散沙。”
土匪的搜捕队很快摸了过来。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在黑暗中简直是完美的靶子。
“别急着开枪。放近了打。”阎锐压低声音。
十米。五米。
最前面的几个土匪踢开了一扇破门。
“打!”
阎锐率先扣动扳机。枪声撕裂夜空,子弹精准穿透一个土匪头目的胸膛。
房顶上的溃兵们跟着开火。居高临下的射击让土匪无处躲藏。狭窄的巷子里瞬间倒下五六具尸体。
“在房顶上!开火!”土匪们慌乱地举枪还击,但子弹大多打在土墙上,只溅起一阵灰尘。
阎锐没有停留在原地。他打完一枪,立刻翻滚到另一个掩体后。前世的战术素养让他明白,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秒,就会成为集火的目标。
巷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土匪们被暗处的冷枪打得晕头转向,火把成了催命符。扔掉火把,又看不清路;举着火把,就会被爆头。
座山雕听到东街密集的枪声,气得破口大骂:“把迫击炮推过去!给我平了那条街!”
“大当家的,巷子太窄,炮推不进去!而且那帮溃兵散在房顶上,炮弹打过去也就是炸几栋空房子。”手下苦着脸汇报。
座山雕咬着牙。他没想到,几十个平时见了他们就尿裤子的溃兵,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战术打法油滑得像泥鳅,火力还准得邪门。
“拿火油!烧!把他们烧出来!”座山雕下达了最毒的命令。
几十个土匪抱着陶罐,将火油泼在巷子口的房子上,扔下火把。
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老街的土坯房虽然不易燃,但木质的房梁和窗棂很快被点燃。
“排长!火烧过来了!”老鬼子被熏得眼泪直流。
阎锐看着蔓延的火势,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乔家大院搜来的账本,借着火光又看了一眼。
账本的最后一页,记录着一个地名:野猪林货栈。
那是晋商钱庄在镇外十里处的一个中转站。账本上写明,那里存放着大量用于洗钱的“硬通货”,以及一批尚未组装的重火力零件。
“老鬼子,带人撤。从北边那条水沟摸出去。出镇子。”阎锐下令。
“去哪?”
“野猪林货栈。”
溃兵们愣住了。这时候不往山里跑,还去抢土匪的钱庄中转站?
“土匪的主力全在镇子里搜我们。野猪林现在是个空壳。”阎锐一边退弹壳一边说,“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一群人借着夜色和浓烟的掩护,跳进镇子边缘干涸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撤出了黑水镇。
回头望去,大半个镇子已经陷入火海。土匪们还在对着空房子疯狂射击。
急行军十里。溃兵们累得气喘吁吁,草鞋都磨破了。但没人抱怨。今晚的战斗打破了他们对土匪的恐惧。他们发现,只要跟着眼前这个男人,杀土匪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野猪林货栈建在一片茂密的松树林里。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挂着几盏昏暗的马灯。
阎锐趴在林子边缘,用望远镜(从乔家护院身上搜来的)观察。
货栈外只有四个背着枪的护卫在打瞌睡。院子里停着几辆大马车。
“老鬼子,你带两个人,摸过去把哨兵解决掉。别用枪,用刀。”阎锐递过去一把刺刀。
老鬼子接过刺刀,咽了口唾沫,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溃兵消失在黑暗中。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几声沉闷的闷哼。四具尸体被拖进了阴影里。
阎锐一挥手,大部队迅速冲进货栈。
货栈的仓库门上了大锁。阎锐一枪打爆了锁头,推开沉重的木门。
浓烈的机油味和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除了常规的步枪和子弹,最深处放着三个巨大的长条形条板箱。
阎锐走过去,用刺刀撬开其中一个。
借着马灯的光,溃兵们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黑色的金属枪管,粗壮的水冷套筒,复杂的机匣。
这是一挺尚未组装的马克沁重机枪。
在这个连轻机枪都是稀罕物的西北乱局,一挺马克沁,足以改变一场几百人规模战斗的走向。
阎锐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机枪上。他撬开了旁边一个稍微小一点的铁皮箱。
箱子里没有武器。只有几块沉甸甸的金属板和成捆的特殊纸张。
阎锐拿起一块金属板,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凹凸纹路。
那是印制西北通用的“大洋券”(军票)的雕版模板。
在这个时代,军阀为了敛财,疯狂印制没有准备金的军票。谁掌握了印钞机,谁就掌握了经济命脉。
阎锐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理智的冷光。
有了马克沁,他解决了物理上的“火力不足”。
有了这套印钞模板,他将开启一场兵不血刃的金融绞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