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马克沁与劣质军票
野猪林货栈的仓库里,火把的光将金属零件拉出长长的阴影。
阎锐蹲在地上,双手沾满黑色的枪油。他不需要图纸,前世对各种枪械结构的肌肉记忆让他像拼装玩具一样,将马克沁重机枪的机匣、水冷套筒和枪管快速组合。
“咔哒”一声,沉重的闭锁机构咬合完毕。
这是一台杀戮机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壕里,它曾像割草机一样收割了几百万人的生命。在这个还是以栓动步枪和冷兵器为主的西北乱局,它就是降维打击的死神。
老鬼子和三十几个溃兵围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那粗壮的枪管,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狂热。
“排长……这玩意儿,一分钟能打多少发?”年轻士兵结结巴巴地问。
阎锐抓起一条帆布弹链,将黄澄澄的毛瑟步枪弹压进供弹口。“六百发。能把一匹马打成两截。”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装有印钞模板的铁皮箱前。
“老鬼子,找几个麻袋,把这些铁板和纸张全部装好。一张纸都不许漏。”阎锐指着箱子。
“排长,这不就是几块破铁板吗?咱们不拿大洋,拿这玩意儿干啥?”老鬼子有些不解。刚才他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几箱成色的银元,正盘算着怎么运走。
阎锐拿起一块雕版,借着火光看着上面的花纹。
“这是晋商钱庄和赵系军阀印制大洋券的底板。”阎锐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有它,我们想印多少钱,就印多少钱。”
溃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是穷当兵的,只认沉甸甸的银元,对纸币天然不信任。
“印出来的纸,陇州城里的商铺认吗?”有人小声嘀咕。
“只要枪杆子够硬,他们不认也得认。”阎锐将雕版扔回箱子,“赵连长跑路,黑风寨屠镇。明天一早,整个陇州都会知道黑水镇完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些模板,印出几十万的军票,去陇州城里买空他们的粮食、布匹和药材。”
“那不就成了废纸换真金?”老鬼子瞪大了眼睛。
“这叫金融战。”阎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把重机枪抬上马车。土匪的鼻子很灵,很快就会闻着味找过来。我们进矿洞。”
野猪林后山,有一个废弃的煤矿洞。那是阎锐在查看账本时规划好的完美防御阵地。矿洞易守难攻,洞口狭窄,只要架上一挺重机枪,一万个土匪也冲不进来。
车轮碾压着碎石路发出吱呀声。溃兵们赶着三辆满载军火、印钞设备和银元的马车,连夜钻进了后山的矿洞。
阎锐指挥人在洞口用装满沙土的麻袋垒起了一个半月形的机枪阵地。马克沁被架在正中间,水冷套筒里灌满了冰凉的井水。两条长长的弹链拖在地上。
黎明破晓前,是最黑暗的时刻。
矿洞外的松树林里,传来了树枝折断的轻响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座山雕带着黑风寨的主力追来了。
他们在黑水镇烧了半夜,什么都没捞到。顺着马蹄印和车辙印,一路追踪到了野猪林。
“大当家的,车辙印进了那个废矿洞。”一个探子跑回来汇报。
座山雕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黑黝黝的洞口。
“几十个溃兵,带着那么多重货,跑不远的。”座山雕拔出马刀,独眼透着嗜血的凶光,“把洞口给我围了!迫击炮架起来!轰平了再进去收尸!”
几发迫击炮弹拖着尾音砸向矿洞周围,炸起漫天尘土。但矿洞主体在山体深处,这种小口径迫击炮根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冲进去!砍下那个排长脑袋的,赏五百大洋!”座山雕大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多个土匪端着枪,举着马刀,像潮水一样涌向洞口。
矿洞里,阎锐坐在机枪手的位置上。
他没有马上开火。他看着土匪进入五十米的绝杀距离。
“排长,打吧!”旁边的副射手老鬼子紧张得浑身发抖,手里捏着弹链。
阎锐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木质握把,大拇指按下了发射按钮。
哒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发出了撕裂帆布般的恐怖咆哮声。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焰。
密集的弹雨像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横扫过冲锋的土匪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被大口径子弹瞬间撕碎。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在半空中飞舞。
“啊——!”
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淹没。
土匪们引以为傲的马步枪在马克沁的恐怖射速面前,简直像烧火棍一样可笑。后面的土匪想要后退,却被前面倒下的人绊倒。
机枪的扫射形成了一道死亡弹幕。子弹打在松树上,碗口粗的树干被直接拦腰打断。打在石头上,碎石像破片一样四处飞溅,造成二次杀伤。
不到一分钟,一条两百五十发的弹链打空。
阎锐松开按钮。
矿洞外的空地上,躺着六七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剩下的几十个土匪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了。
座山雕的马在枪响的瞬间受惊,将他掀翻在地。他趴在死尸堆里,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重机枪……怎么会有重机枪……”他喃喃自语。
矿洞里,枪管上的水冷套筒因为高温冒出白色的蒸汽。
阎锐站起身,接过老鬼子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老鬼子,带人出去洗地。没死透的,补一刀。把座山雕的脑袋给我带回来。”阎锐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场遭遇战,彻底奠定了他在这群溃兵心中的神明地位。三十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盲目的崇拜。
半小时后,老鬼子提着座山雕死不瞑目的人头回到了矿洞。
阎锐将人头扔在一边。他走到那几箱印钞模板前,用刺刀撬开一箱劣质的土纸。
“战斗结束了。”阎锐看着手下这群已经蜕变为悍卒的男人,“现在,我们要开始另一场战争。”
他拿起一块雕版,沾上黑色的油墨,用力印在一张土纸上。
一张粗糙的、面值一百元的“西北大洋券”出现在众人面前。
“拿着我们印的钱,去陇州城。”阎锐冷酷地宣告,“把赵系军阀的粮库买空。把晋商钱庄的白银挤兑干。我要让他们在前线打仗的兵,连一粒发霉的糙米都吃不上。”
物理上的火力洗地只是开胃菜。
金融战的降维打击,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