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水镇的血色账本
大洋的银光在火把下晃眼。
溃兵们像是饿狼扑食一样扑向地上的银元。有人把大洋塞进嘴里咬,有人往裤裆里揣。老鬼子手脚最麻利,抓了两把塞进衣服兜里,然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崭新的毛瑟步枪。
“排长……这可都是好货啊!”老鬼子摸着枪管,手都在抖。平时他们用的老套筒,打三枪就得卡壳,这毛瑟步枪在西北可是硬通货。
阎锐没有去碰那些钱。他走到武器箱前,快速清点。
五十支毛瑟步枪,两挺麦德森轻机枪,还有二十箱子弹,大约一万发。最让阎锐意外的,是角落里还有一箱木柄手榴弹。
在这个火力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批装备足够装备一个加强排,打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了。
“把那两挺机枪架起来。手榴弹每人发四颗。步枪全换了。”阎锐下令。
不到十分钟,这群原本只配当炮灰的溃兵,鸟枪换炮。钱壮怂人胆,枪硬腰杆直。这三十几个人虽然还是那副破烂军装,但眼神里的怯懦已经被一种亡命徒的贪婪代替。
“老鬼子,带十个人,把乔家大院的围墙全部砸出射击孔。机枪架在门楼两侧的制高点。剩下的人,两人一组,在院子周围的巷子里布雷。”阎锐有条不紊地布置战术。
前世特战经验告诉他,防守不是死挨打。必须利用地形,把敌人拖进他们最不擅长的绞肉机里。
“布雷?排长,咱们没地雷啊。”老鬼子愣了。
阎锐从木箱里拿出两颗木柄手榴弹,拧开底盖,拉出拉环上的引线。“找结实的麻绳或者铁丝,绊在巷子口的暗处。手榴弹绑在墙根。这叫绊发雷。土匪的马只要进巷子,一绊一个准。”
溃兵们看阎锐的眼神变了。以前只觉得这个排长是个窝囊废,现在看他摆弄火器的熟练程度,简直像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
太阳彻底落山。西北的夜风瞬间变得冰凉。
黑水镇外,传来隐约的马嘶声和杂乱的马蹄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黑风寨的人来了。
阎锐站在乔家大院二楼的窗户后,手里端着一把毛瑟步枪。没有瞄准镜,他只能凭借月光和视力观察。
镇口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土匪的先头部队大约三十几骑,举着火把,嚣张地冲进镇子。马蹄声在空旷的青石板街道上回荡。
“大当家的说了!乔家大院不准抢!剩下的,鸡犬不留!”领头的一个独眼土匪挥舞着马刀狂吼。
土匪们兴奋地怪叫着,开始挨家挨户踹门。很快,哭喊声、咒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撕破了夜空。
阎锐眼神冰冷。他没有下令开枪。三十几个先锋只是诱饵,他在等土匪的主力进镇。
独眼土匪带着十几骑,径直冲向乔家大院所在的北街。他们以为乔家大院已经准备好了买路钱,只等他们去拿。
十几匹马刚冲进乔家大院外围的窄巷。
最前面的一匹马蹄子挂住了阎锐布置的铁丝。
“叮”的一声轻响,引线拉出。
轰!轰!
连续两声剧烈的爆炸在巷子里炸开。火光撕裂黑暗。破片和钢珠呈扇形扫过巷子。
冲在前面的几匹马瞬间被炸断了腿,连人带马摔在地上,血肉模糊。后面的土匪收势不及,撞在一起,巷子里乱成一锅粥。
“敌袭!有埋伏!”独眼土匪从死马上爬起来,半边脸全是血,扯着嗓子喊。
“打!”
阎锐吐出一个字。
乔家大院的围墙上,三十几支毛瑟步枪同时开火。门楼上的两挺麦德森轻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
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那条窄巷。土匪们毫无防备,被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扫倒。狭窄的地形让他们连掉头都做不到。
不到一分钟,冲进巷子的十几骑全军覆没。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了排水沟。
远处的土匪主力听到了机枪声,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没想到,一个已经被放弃的破镇子,竟然藏着轻机枪这种重火力。
阎锐没有放松。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黑风寨的大当家“座山雕”不是吃素的,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疯狂报复。
他退出枪膛里的弹壳,转身下楼。
乔家大院的客厅里,乔老太爷已经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阎锐走到他面前,扯掉破布。
“这批军火,除了你和赵连长,还有谁知道?”阎锐问。
乔老太爷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没……没人了。这是晋商钱庄的大东家亲自安排的。准备送到南边去……”
阎锐皱起眉头。逻辑不对。
如果只有这几个人知道,黑风寨的土匪怎么会这么精准地踩着点来屠镇?而且土匪先锋还特意喊出“乔家大院不准抢”,这说明土匪的目标不是钱,就是这批货,而且他们和乔家或者赵连长之间,有某种默契。
“你在撒谎。”阎锐从大腿外侧拔出刺刀,刀尖抵在乔老太爷的咽喉上。
“我没撒谎!我真的不知道土匪怎么会知道的!”乔老太爷快哭了。
阎锐目光扫过客厅。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摔碎的紫砂壶旁边。那是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放着几本账册。
他走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棉花、烟土的进出账目。阎锐对前现代的记账方式很熟悉,他快速扫过,眼神突然在一页停住。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这是一本洗钱的账册。
账本上清晰地记录着:黑水镇每个月出产的烟土,由乔家大院收购,然后通过晋商钱庄的渠道,换成英国人的大洋券。而这些大洋券,最后都流向了黑风寨!
土匪抢劫,获得金银财宝;买办收购烟土,土匪用抢来的硬通货买烟土;买办再把硬通货洗白。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黑风寨根本不是普通的土匪,他们是赵系军阀和晋商钱庄养在暗处的“黑手套”!专门用来干脏活、处理见不得光的资金。
赵连长跑路,根本不是因为害怕土匪。他是在给土匪腾地方!
这批军火,本来就是打算通过土匪的手,运给南边的革命军,以此来制造混乱,军阀好从中渔利。黑风寨今晚来屠镇,是为了灭口,把所有见过这批军火的活人都杀光,做成土匪洗劫的假象。
阎锐合上账本。他终于明白了整个死局的底层逻辑。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剿匪战。这是一场牵扯军阀、买办、土匪甚至洋人的黑吃黑。
而他,阎锐,刚刚砸烂了这个闭环最关键的一环。
“排长!”老鬼子从门外跑进来,满脸黑灰,“土匪大部队压上来了!他们带了炮!”
阎锐转头看去。黑水镇外,几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迫击炮的发射尾焰。
“轰!”
一发炮弹落在乔家大院的后院,炸塌了半截围墙。
阎锐把账本塞进怀里。这本账,就是他未来撬动西北格局的第一笔本钱。
“撤出乔家大院。”阎锐抓起步枪,“进巷子,跟他们打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