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林深险死,绝境铸剑
星斗大森林外围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铅水,湿冷的水汽黏在皮肤上,凝出刺骨的寒意。腐叶的霉腥、草木的涩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凶兽腥膻,缠在鼻尖挥之不去。风穿过密林的声响细碎又诡异,每一片晃动的枝叶,都像是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杀机。云澈抱着被粗绳捆得动弹不得的公鸡,脚步轻得如同鬼魅,踩在厚厚的腐叶上,连一丝摩擦声都刻意压下。十级魂力在经脉中小心翼翼地流转,神经绷得如同即将崩断的弦,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连呼吸都被他压得浅而缓,生怕一丁点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从一开始就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只敢在密林最外围的安全地带徘徊,目标卑微到了骨子里——寻一株随处可见的十年孤竹,取一枚素白稀薄的十年魂环,刚好适配他刚满十级的魂力,安安稳稳完成第一次魂环吸收,便是他最大的心愿。可整整两天,他踏遍了外围所有的竹丛,从十年、二十年到三十年的孤竹,前前后后试了八株,魂环清一色都是惨白的光晕,即便年限稍长,也只是白光略浓些许,始终不见黄色魂环的踪影。每一次他盘膝凝神,屏气引动魂环力量入体,那微薄的白光刚触碰到经脉,便像细沙流过掌心,瞬间从四肢百骸散得干干净净,别说与巨阙剑武魂相融共生,连一丝一毫的魂力共鸣波动都未曾出现,数次尝试,尽数以失败收场。
每一次失败,经脉都会被散乱的魂环力量冲撞得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反复扎刺,魂力也随之耗损大半,浑身泛起脱力的虚浮感。云澈攥紧拳头,指节死死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心底的茫然与挫败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明明魂力已经达标,所选魂环的年限也在魂师吸收的常理范围之内,为何偏偏无法与武魂相融?他不知道,自己的巨阙剑武魂,藏着一个逆天又残酷的隐秘:武魂所需魂环年限,会被强行压低百倍。旁人眼中的几十年魂环,于他而言不过是区区几年的微弱之力,根本撑不起巨阙剑厚重沉稳的武魂根基。可这份无人知晓的秘辛,让他所有的坚持与努力都成了徒劳,他只能归罪于自己天生资质愚钝,连最基础的白色魂环都配不上,那些起早贪黑的苦修、咬牙举剑的坚持、钻研医理的执着,在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苦涩与不甘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腹中饿得阵阵绞痛,空荡的胃里泛起酸水,浑身力气也随着魂力的耗损一点点流失,云澈早已别无选择,只能拿出自己最后的筹码——这只用来引诱低阶魂兽的公鸡。他颤抖着解开绳索,将瑟瑟发抖、咯咯低鸣的公鸡放在空地中央,自己迅速缩进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阵低沉暴戾的嘶吼骤然划破密林的死寂,草木疯狂晃动,枝叶噼啪作响,一只通体暗棕、毛发粗硬、獠牙外翻、眸染猩红的百年嗜血狼,猛地从林中窜出,四肢蹬地带着狂风,直扑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公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云澈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攥紧。百年魂兽,早已远超他十级魂力的应对极限,以他此刻魂力枯竭、身心俱疲的状态,对抗这等凶兽,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可白色魂环屡屡失败,他早已退无可退,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他咬碎牙冠,将体内仅剩的魂力尽数灌于右臂,肌肉紧绷到极致,趁嗜血狼低头撕咬公鸡、防备全无的间隙,猛地窜出灌木丛,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拳狠狠砸向狼身最柔软的肋下要害。
嗜血狼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猛地回身,锋利的爪子带着破空的锐风,狠狠横扫而来。云澈拼尽全力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分毫,狼爪带着尖锐的力道,狠狠扫过他的左臂,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袖,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疼得他浑身剧烈痉挛,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疼得直接晕厥过去。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强撑着撕裂般的剧痛,仗着身形灵活,与嗜血狼疯狂周旋。每一次躲闪、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剧痛钻心,身上接连又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衣衫被鲜血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疼。不知周旋了多久,他终于抓住嗜血狼扑杀的破绽,猛地矮身避开狼爪,将全身残存的魂力汇聚于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在狼头太阳穴的位置。
嗜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脖颈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一枚鲜亮浓郁、光晕饱满的黄色百年魂环缓缓升腾而起,稳稳悬在狼尸上方,在白茫茫的晨雾中,格外耀眼,那是他拼死搏杀换来的唯一希望。
终于……终于成功了。
云澈扶着膝盖,浑身发软,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伤口的剧痛让他浑身冒冷汗,连站都站不稳,可看着那枚黄色魂环,眼底瞬间燃起炽热到极致的光芒,所有的疼痛、疲惫、挫败,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他顾不得擦拭身上的血污与尘土,踉跄着走到魂环旁,颤抖着双腿,艰难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引魂印,只想立刻吸收这枚来之不易的黄色魂环,完成第一武魂的觉醒,立刻逃离这步步杀机的地狱密林。
可就在他凝神闭目,刚要引动魂环力量的刹那,天空骤然传来一阵刺耳到极致的破风尖啸!
狂风骤起,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笼罩整片空地,阳光被彻底遮挡,周遭瞬间暗如黄昏,一股远比嗜血狼强悍百倍、千倍的恐怖威压,轰然压下,死死锁住云澈的周身,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一只翼展丈余、羽毛呈暗青墨色、喙如弯钩、眼泛凶光的巨鸟,猛地俯冲而下,正是凶名赫赫的千年魂兽玛伽巴萨!它垂涎地上的嗜血狼尸,将其视作唾手可得的食物,那双冰冷残忍的兽瞳扫过云澈时,没有半分犹豫,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不仅要抢食,还要将他这个渺小的人类,彻底留在这里,当作腹中餐。
千年魂兽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死死压在云澈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痛,心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十年白色、百年黄色魂环他都勉强应对,千年之威,根本是天壤之别,这是必死无疑的绝境,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生死一线,云澈疯了般掏出行囊里所有准备的东西,将胡椒粉、辣椒粉尽数朝着俯冲而来的玛伽巴萨撒去,可巨鸟只是随意一挥羽翼,狂风便裹挟着粉末四散飞扬,连它的羽毛都碰不到分毫。玛伽巴萨被彻底激怒,尖啸一声震得耳膜生疼,铁喙带着破空之声,直啄他的头颅,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几乎要破皮出血,地面被后续啄出的深坑,碎石飞溅,险些划伤他的眼睛。
云澈拼尽全力翻滚躲闪,指尖颤抖着抓过三瓶烈性烧酒,咬开瓶塞,含满一口烈酒,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巨鸟喷去,酒液洒在鸟身,他又火速点燃王圣给的特制爆竹,狠狠扔向玛伽巴萨。爆竹在巨鸟身侧轰然炸开,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密林,火星四溅,可这点威力,对千年魂兽而言不过是挠痒,只烧焦了几片羽毛,非但没有击退它,反而彻底点燃了巨鸟的凶性。它羽翼狂扇,一道道锋利的风刃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云澈袭来,风刃所过之处,树木断折,尘土飞扬,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沟,周遭的草木尽数被绞碎。
一道风刃狠狠擦过云澈肩头,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云澈惨叫一声,身形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碎了好几根,每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所有的依仗尽数用尽,再也没有任何能反抗的东西。看着玛伽巴萨再次俯冲而来,铁喙与利爪闪着致命的寒光,云澈心底一片死寂,只剩无尽的绝望,他清楚,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云澈眼底迸发出孤注一掷的狠劲,不顾身上的剧痛,猛地朝着玛伽巴萨冲了上去。在铁喙啄向他心口的瞬间,他猛地偏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口死死咬住了玛伽巴萨的铁喙,腥咸的血气瞬间灌满口腔,牙齿几乎要被坚硬的喙崩碎,牙龈鲜血直流,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淌。可玛伽巴萨的力量太过恐怖,巨大的双爪狠狠按下,死死压住他的双臂,尖锐的爪尖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几乎要捏碎他的臂骨,脖颈也被喙尖刺破,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了衣领,生命力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包裹,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不能死……”
“我还没真正举起巨阙剑,还没把医术学好,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濒死之际,心底的执念如烈火般疯狂炸开,燃烧了最后一丝残存的魂力。云澈双目赤红,用尽全部意念狂呼,体内蛰伏的巨阙剑武魂轰然现世!那柄沉重无比的巨剑,从他身后腾空而起,带着千钧之力,趁着玛伽巴萨挣扎嘶吼、力道稍松的间隙,狠狠砸向巨鸟的头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玛伽巴萨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没能发出,便重重砸在地上,枝叶纷飞,尘土四起,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一枚深紫如墨、光晕浓郁厚重、威压惊人的千年魂环,缓缓从尸身上升起,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澈瘫软在地上,浑身脱力,再也撑不起半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剧烈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止不住地抽搐,鲜血从嘴角、脖颈、胳膊不停溢出,混着汗水、尘土,在身下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水渍。他浑身软得像一滩泥,指尖都无法弯曲,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着气,缓解胸口的窒息感。
他不敢耽搁哪怕一瞬,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手臂艰难地撑着地面,指甲抠进腐叶里,一点点想要爬起来,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嗜血狼的尸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吸收那枚黄色魂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他拖着残破到极致的身躯,一步一挪地朝着嗜血狼走去,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脚下发软,好几次险些摔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磨出血迹,可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那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拿命换来的生机。可当他终于踉跄着走到狼尸旁,抬头看向原本悬着魂环的位置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喘息都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炽热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枚鲜亮的黄色百年魂环,早已因为耽搁太久,光晕一点点淡化、变浅,从饱满变得稀薄,再到虚无缥缈,最后在他绝望到极致的注视下,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连一丝微光、一缕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
云澈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喉咙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声响。刚刚劫后余生的狂喜、期盼、侥幸,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彻底、更窒息的绝望。他拼了命,搏了生死,挨了无数伤痛,熬到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猎杀的魂兽,好不容易得来的唯一希望,就这么没了。所有的痛苦、挣扎、拼死搏斗,全都成了一场空,心底像是被狠狠掏空,冰凉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混着血水、汗水、尘土,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哽咽声,崩溃与无助将他彻底吞噬,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腐叶上。
他缓缓转头,僵硬地、机械地看向一旁玛伽巴萨的尸体,看向那枚深紫色的千年魂环。
魂师界亘古不变的铁律,十级魂力,最多只能吸收百年黄色魂环,逾越年限便会爆体而亡,吸收千年紫色魂环,更是闻所未闻的逆天之举,历来敢如此尝试的人,无一不是魂飞魄散,连半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千年与十级的差距,如同天堑,十死无生。
云澈看着那枚深紫色的魂环,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底交织着极致的恐惧、茫然、无助,还有被逼到绝路的不甘与孤注一掷。他不想赌,他不敢赌,他怕自己瞬间魂飞魄散,连全尸都留不下,可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没有其他魂兽,没有其他魂环,伤势惨重,魂力耗尽,身处密林深处,随时可能再有魂兽来袭,除了吸收这枚千年紫色魂环,他只有死路一条。
粗重的喘息还在继续,伤口依旧在不停渗血,绝望、恐惧、无助,像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啃噬着他的意志。他瘫坐在冰冷的腐叶上,死死盯着那枚深紫色魂环,泪水混着血水不停滑落,心底只剩最后一丝不甘的决绝。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催命的符,成则生,败则死,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他咬紧染血的牙关,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一点点朝着千年紫色魂环挪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每一步都带着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这条绝路,赌上自己的性命,搏那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